酒意上涌,混杂着炖肉浓郁的香气,在林卫国家这间不大的屋子里蒸腾。
刘海中脸颊泛红,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塞进嘴里,油脂的丰腴瞬间填满了口腔。
这滋味,舒坦。
可林卫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猛地刺穿了他被酒精和美食麻痹的神经。
“先进指标!”
“奖金票据!”
刘海中咀嚼的动作,骤然停滞。
肉还是那块肉,可嘴里的香气,瞬间就变了味,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灼热,直冲天灵盖。
这两个词,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精准地撬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翻滚。
厂里开表彰大会,一大爷易中海戴着大红花,风风光光地上台领奖,他那些徒子徒孙在底下掌声雷动。而他刘海中,只能坐在角落里,跟着人群一起,机械地拍着巴掌,手心拍红了,心里却一片冰凉。
院里分福利,几块肥皂,半斤花生,易中海大手一挥,先给贾家送去一份,再给自己的得意门生傻柱留一份,剩下的零头,才轮到他这个二大爷和那个算盘精三大爷。
凭什么?
这个念头,是一颗埋藏在他心底多年的种子,平日里被他用“顾全大局”、“尊重老大哥”的泥土死死压着。
可此刻,在酒精的浇灌和林卫国话语的催化下,这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疯狂地滋生出名为“怨愤”与“不甘”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刘海中,在轧钢厂不大不小也是个七级锻工,手底下管着几个人,是个正经的小组长!
在这大院里,他是名正言顺的管事大爷,是众人眼里的二号人物!
可这又有什么用?
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都与他无关!所有露脸的机会,都轮不到他!他就像是易中海这个一大爷的影子,一个陪衬,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
过去,他不敢想,更不敢说。
易中海的威望太高,根基太深。
但今天,林卫国这个年轻人,这个被贾家欺负却能反手把贾张氏送进局子的狠人,用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姿态,将这层窗户纸,捅了个明明白白。
刘海中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林卫国那张年轻、愤懑的脸上。
他从这张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一个完美的、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一个绝佳的同盟军。
林卫国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海中眼神里的变化,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的火焰被重新点燃的光。
鱼,上钩了。
他没有给刘海中太多思考的时间,立刻端起酒杯,往他杯里续满了酒。
酒液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唉!”
林卫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无奈。
“说句心里话,我一个刚进厂的年轻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年轻人嘛,吃点亏是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海中和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三大爷阎埠贵。
“可我就是替二位大爷,感到不值啊!”
这一声“不值”,他说得情真意切,带着一股强烈的感染力。
“您二位,一个是咱们院里的二大爷,一个是三大爷,哪一个不是院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