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的阳光像融化的金，泼在归雁湾的每片瓦上。晓星坐在环宇槐的浓荫里，看着195圈的年轮在光斑中舒展——木质泛着饱满的赭色，像被阳光浸透的陶，表面的纹路里嵌着细碎的金，是194圈的艾草墨经日晒后凝成的结晶，顺着年轮的弧线铺开，像条藏在木里的星河。
“该给藤架松绑了。”阿志扛着竹梯从晒谷场走来，梯上缠着新劈的青竹，竹节处还留着晨露，“老木匠说，立夏的年轮得透透气，这竹架要顺着195圈的弧度搭，才能让藤须晒足太阳。”
晓星起身时，裙摆扫过树身，195圈的赭色木质上立刻留下道浅痕，像被指尖轻轻划过。她注意到木质深处藏着丝极细的粉——是194圈的樱花粉渗进来的，在赭色里蜿蜒成小小的花形，像朵藏在树心的春樱。194圈的藤须已爬满新轮的大半，深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着油光，叶背的绒毛沾着金粉，是昨夜的萤火虫留下的痕迹。
“快看！藤须开花了！”小禾举着个竹编的簸箕跑过来，簸箕里盛着刚摘的金银花，香气混着阳光的暖漫开来，“阿志哥说用花蜜调墨，拓出来的年轮会带金边呢！”
阿志笑着从布袋里拿出砚台，金银花的甜香混着墨锭的沉香漫开来。“台北的蜂农新摇的槐花蜜，”他边研墨边说，指尖沾着的花瓣落在砚台上，被墨汁晕成淡淡的黄，“你看这墨色，带点赤金，刚好配这晴日的夏。”
孩子们围着树身铺开桑皮纸，纸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卷。晓星扶着纸角，阿志拿着拓包轻轻拍打，195圈的轮廓在纸上慢慢显形，赭色的木质透过宣纸，映出层温暖的红，花蜜调的墨落在上面，边缘果然晕出细细的金边，像给年轮镶了圈阳光。
“像木里裹着金子！”小禾举着刚拓好的纸欢呼，上面的年轮纹路里，樱花粉的痕迹与金粉混在一起，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这是夏天的年轮呀！”
晓星望着拓片上的金边，忽然想起昨夜的星子。环宇槐的枝叶在星月下轻轻摇晃，194圈的铜铃被夜风吹得轻响，挂着的花串落了满地，像谁在树下撒了把碎银。今晨她拨开藤叶时，发现195圈的木质上竟印着片完整的叶影——是昨夜月光把最大的那片藤叶投影在上面，日晒后，叶脉就永远留在了年轮上，像张天然的叶脉书签。
“老木匠说，这叫‘晴印’，”阿志指着那片叶影，“每圈立夏的年轮都有阳光的印记，195圈就该带着藤叶的绿和花蜜的甜。”他从布袋里拿出串红玛瑙，玛瑙上刻着“合欢”二字，“台北的玉匠新雕的，说要系在195圈上，替我们留住夏天的暖。”
孩子们七手八脚地把红玛瑙系在藤须最密的地方，玛瑙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把“合欢”二字映在木质上，像朵跳动的火苗。晓星忽然注意到，195圈的木质边缘，有几颗极小的黑点在移动——是蚂蚁在搬运去年的铜屑，它们沿着年轮的弧线排成长队，像在画条金色的河。
“这蚂蚁真勤快！”她笑着指给阿志看，“连铜屑都要搬到新轮里，是想给年轮当嫁妆吗？”
阿志凑近看，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木质上投下细碎的影：“这叫‘运福’，老辈人说，蚂蚁带着铜屑往新轮爬，是把往年的福气传下去。你看这黑线，等夏至到来，会顺着195圈爬到196圈去，像在年轮里铺新路。”
日头升到正午，蝉鸣渐渐稠密起来，环宇槐的浓荫在地上铺成片清凉的绿。孩子们把拓片铺在竹架上晾晒，195圈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金红，花蜜的金边像流动的光。晓星坐在竹凳上，看着阿志给195圈的根须培土——土里混着晒干的荷叶，闻着有淡淡的清苦，是老木匠特意晒的，说能给新轮降降暑气。
“台北的莲雾该熟了吧？”晓星忽然问，手里转着片带露的藤叶。
阿志点头，从怀里掏出张照片：“我爸拍的，说莲雾果园的枝头都挂满了，紫莹莹的像串珠子。”照片里，台北的孩子们正在树下吃莲雾，果皮堆里压着张拓片，正是去年194圈的印记，“他说等暑假到了，就带着莲雾来，和我们的金银花一起熬凉茶。”
晓星看着照片，忽然想在拓片上画片果园，左边是归雁湾的藤架，右边是台北的莲雾树，中间的路上走着拎着竹篮的孩子。她拿起笔，蘸着剩下的花蜜墨，在拓片边缘画了只振翅的蝉，翅膀上沾着片小小的金粉。
“这是给台北的夏信吗？”小禾凑过来看，“我也要画！我画个西瓜，让它顺着阳光滚过去！”
孩子们跟着动笔，拓片边缘很快热闹起来：小禾画了圆滚滚的西瓜，阿明画了乘凉的竹椅，连最害羞的丫丫都画了只萤火虫，翅膀上写着“台北的莲雾要等我们呀”。
阿志把画满的拓片卷起来，外面裹着防蛀的樟木片：“等干透了，和台北寄来的莲雾拓一起裱成轴，挂在祠堂的‘年轮墙’上，195圈就成了两岸夏的桥啦。”
暮色漫上来时，195圈的木质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赭色里泛着淡淡的金，是花蜜的香气渗进去了。晓星摸着树身新长出的气根，忽然觉得，所谓年轮，或许就是时光酿的蜜，把归雁湾的藤、台北的果、孩子们的画、还有老木匠的荷叶，都浸在里面，慢慢酿成岁月的甜。
“你看，”阿志指着树顶，晚霞正把环宇槐的影子投在地上，“195圈的影子在发光呢，像片会长大的向日葵田。”
晓星抬头，果然看见地上的树影边缘镶着道金边，195圈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花蜜墨的金痕仿佛成了花盘的芯。她忽然想起老木匠说的话：“每圈立夏的年轮都在攒热量，阳光越足，冬天的根就越暖。”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掠过树梢，195圈的木质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像块浸了蜜的玉。孩子们的笑声还在竹架下回荡，他们在拓片旁埋下带来的花种，说要让花藤明年爬到台北的方向。晓星看着195圈的赭色木质，在落霞的余晖里闪着光，忽然明白，所谓相守，不过是把每个晴天的暖，都变成下一圈年轮的温度罢了。
195圈的故事还在继续，而196圈的嫩芽，已在热土下悄悄鼓了苞，等着第一声蝉鸣时，舒展新的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