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断命之前,山河为礼
林道收回望向太极宫的目光时,御书房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像是碎玉砸在青石板上,先是压抑的闷响,接着越来越高,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杨广甩开叠了一半的军报,龙袍前襟被他自己抓得皱成一团,指节抵着案几边缘,指甲缝里还嵌着方才叠军报时蹭上的墨迹。
好头颈,谁当斫之?他仰头望着殿顶的九龙藻井,眼泪混着笑意在脸上横流,朕十六岁平陈,三十岁修运河,四十岁征高句丽——原以为能做个开天辟地的圣君,原来不过是给他人作嫁衣裳的戏子。
他踉跄着站起身,龙靴踢翻了脚边的青铜鹤灯,火光在地上滚了两滚,将满地军报照得通红。
林道注意到他腰间的玉佩在晃动,正是今早摔茶盏时崩裂的那枚,裂痕里还凝着半干的血珠。
藏经殿的钥匙在龙案第三个暗格里。杨广突然收了笑,从袖中摸出个镶玉铜匣,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七卷孤本,从周王室的《连山易》到本朝的《开皇律》,你要的造化,总该够填你那茧子的胃口了。
林道没接铜匣,抬手按在腰间茧子上。
紫芒顺着指尖窜出,在半空凝成细小的漩涡。
杨广像是早有预料,转身推开御书房后窗,指着宫墙东角那座飞檐斗拱的建筑:去罢,朕替你守着门。
宇文化及在门外听得喉结直滚。
他望着林道的身影掠过宫道,腰间茧子每颤动一次,藏经殿的琉璃瓦就跟着轻响一声。
等林道再出现时,双手空空地立在檐下,而那座占地三亩的藏经殿,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他袖中——宇文化及分明看见,林道袖口翻起的瞬间,有半卷《商君书》的黄绢边角闪过,又被紫气一卷,彻底没了踪影。
好手段。杨广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虎符,当年邪帝向雨田用了十年,才把魔种种进朕的命格里。
他说大隋龙气是最好的炉鼎,等朕咽气时,魔种就该破鼎而出了。
林道脚步一顿。
他能看见杨广心口那缕紫气里,此刻正缠着根极细的墨线,像条正在啃食心脏的毒蛇。
你要的愿力,会被这魔种分走三成。杨广突然拽住林道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腕骨里,当年向雨田说,魔种与人道龙气相冲,等大隋一亡,天下要乱三十年——
话音未落,杨广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血洞,指节粗的掌印从后背透出来,正滴着黑红的血。
林道望着他逐渐涣散的瞳孔,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在不自觉间运起了茧子的力量——或许是那墨线触到了茧子的逆鳞,又或许是杨广的警告让他想起前八世被魔修追杀的血夜。
记...得立碑...杨广的手从林道腕上滑落,龙袍前襟被鲜血染成暗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