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死一般沉寂的四合院,被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撕裂。
那声音,像是重锤砸在了铁轨上,又像是整箱的零件倾倒在地,尖锐,沉闷,带着一种不祥的毁灭感。
这道声音就是命令。
整个院子沉睡的神经被瞬间挑断。
中院,前院,后院,一盏盏昏黄的电灯仓皇亮起,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却也投射出更多幢幢的人影。
窗户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颗颗睡眼惺忪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疑与烦躁。
“大半夜的,闹什么丧呢!”
“还让不让人活了!”
咒骂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人们披着厚重的棉衣,趿拉着鞋,身体里的睡意被寒风和好奇心一扫而光,纷纷朝着声源的中心——中院,聚集过来。
第一个从屋里蹿出来的,是贾东旭。
紧随其后的,是他那身形臃肿的母亲,贾张氏。
当贾东旭的目光触及院子中央的景象时,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凝固了。
傻柱像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野兽,僵立在原地。
他的脚下,一个破烂的麻袋口子大开,无数泛着乌黑油光的金属零件散落一地,在几道手电筒的强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致命的光泽。
那是他从厂里偷出来的精密零件!
贾东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抖。
但他不能倒下,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强行绷直了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冲着那个始作俑者,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年轻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李昂!你他妈有病吧!三更半夜带着人闯进院里,你想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的声音又高又尖,试图用音量来掩盖那无法抑制的颤抖,用虚张声势来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慌。
贾张氏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她看清了地上的赃物,看清了儿子惨白的脸,立刻就准备启动她赖以生存的武器。她双腿一弯,屁股一沉,就要往冰冷的地面上坐,准备上演那套滚刀肉的戏码。
哭天抢地,满地打滚,胡搅蛮缠。
然而,李昂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甚至没有分给这对母子一个多余的眼神。
在四合院所有邻居那或震惊、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他迈开脚步,沉稳地,一步步地,走向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何雨柱。
他的皮鞋踩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贾东旭和贾张氏的心跳上。
他停在傻柱面前。
依然没有看他。
李昂只是微微抬起脚,用他那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尖,轻轻地,带着一丝不屑,踢了一下地上的麻袋。
“哗啦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刺耳。
更多的零件从麻袋里滚落出来,在手电筒的光柱中,那些复杂的构造,精密的螺纹,以及上面“CCCP”的钢印,清晰地暴露在每一个人眼前。
人赃并获。
这四个字,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贾东旭和贾张氏的喉咙。
他们所有准备好的狡辩,所有酝酿中的撒泼,都被这铁一般的事实,死死地堵了回去,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贾东旭的脸,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贾张氏那准备坐下的屁股,也僵在了半空中,姿势滑稽又可悲。
“这……李科长,这……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从后院的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