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青石镇的屋脊时,燕长风正坐在张记药铺的门槛上,归鸿剑斜倚在腿边,剑穗的红绸垂在青石板上,被晚风吹得轻轻颤动。药铺里飘出苦涩的药香,混着檐角铜铃的清响,在渐沉的暮色里漫散开。
“燕大哥,药熬好了。”苏慕云端着个粗瓷碗从里面出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少年的手指被烫得直缩,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护着碗底,“张大夫说这药得趁热喝,能压得住你肋下的伤。”
燕长风接过碗,药汁呈深褐色,上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他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淌,却奇异地压下了伤口的隐痛。“张大夫呢?”
“在后院收拾药材,说明早要去山外赶集。”苏慕云蹲在他身边,手里把玩着块玉佩,正是那两块拼合的莲纹佩,玉面被摩挲得发亮,“他说黑风寨的人不敢再来了,毕竟沈万山现在自身难保。”
燕长风的目光落在药铺的门板上,那里还留着道刀痕,是今早黑风寨喽啰砍的。“沈万山在关外树敌太多,这次回黑风寨,怕是想借影阁的势力重整旗鼓。”他指尖划过归鸿剑的剑鞘,鞘上的缠枝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但他手里的账册,才是真正的烫手山芋。”
苏慕云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纸:“这是我在破庙供桌下找到的,像是张地图,画着黑风寨后山的路径,还标着个‘密’字。”
燕长风展开纸,上面的墨迹新,显然是刚画不久。图上标注的密道入口,就在黑风寨的祭坛下面,与兵防图上的标记重合。“是沈万山故意留下的。”他将纸叠好塞进怀里,“他想引我们去拿账册,借我们的手除掉影阁的人。”
“那我们去不去?”苏慕云的眼睛亮起来,少年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去。”燕长风站起身,归鸿剑在手里转了个圈,剑穗的红绸在空中划过道弧线,“账册必须拿到,而且……我得看看,沈万山到底藏着什么后手。”
夜风渐起,吹得药铺的幌子猎猎作响。张大夫背着个药篓从后院出来,见他们要走,忙塞给燕长风个油纸包:“里面是金疮药和干粮,山路不好走,当心些。”老人的目光落在燕长风肋下,“那伤别再动真气,‘腐心散’的余毒还没清干净。”
燕长风点头谢过,将油纸包系在腰间。归鸿剑的剑穗扫过药篓,带起片干枯的艾草叶,飘落在苏慕云的肩头。少年想起父亲曾说过,艾草能驱邪,当年苏家院子里种满了艾草,花开时香得能飘出半条街。
两人踏着月色往黑风寨去,山路崎岖,碎石时不时硌得脚生疼。苏慕云走得急,好几次差点绊倒,都被燕长风伸手扶住。“慢些。”燕长风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沈万山的密道不会那么好走,说不定到处都是机关。”
转过道山坳,黑风寨的轮廓在月色里浮现出来,寨墙的黑影像条蛰伏的蛇。燕长风示意苏慕云蹲下,自己则借着树影的掩护往前挪,归鸿剑的剑锋挑开挡路的荆棘,露出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与地图上标注的密道入口方向一致。
“就在前面的巨石后面。”燕长风低声道,指尖在石壁上摸索,果然触到个凹陷的莲形按钮。他按动按钮,巨石发出“咔哒”的轻响,缓缓向侧面移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透着股潮湿的霉味。
“我先进去。”燕长风侧身钻进洞口,归鸿剑在前开路,剑锋扫过两侧的石壁,溅起串火星,照亮了壁上的刻痕——是影阁的符咒,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苏慕云紧随其后,手里举着个火把,火光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的石阶湿滑,显然经常有人走动。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突然传来说话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燕长风示意苏慕云熄灭火把,两人摸黑往前挪,借着石壁缝隙里漏出的微光,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祭坛下的石室里,沈万山正和个黑衣人对峙,两人中间的石桌上放着个木匣,想来就是装账册的。沈万山的左臂缠着绷带,显然是早上被燕长风划伤的,手里握着柄短刀,刀尖指着黑衣人的咽喉。
“姓秦的,别以为影阁人多就能欺负到我头上!”沈万山的声音带着狠劲,“这账册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想拿走,得问问我手里的刀!”
黑衣人冷笑一声,手里的长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沈当家,坛主说了,只要你交出账册,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还能让你当黑风寨的永久寨主。否则……”他的剑锋往前送了半寸,“这祭坛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苏慕云的呼吸陡然急促,他认出那黑衣人正是当年带队抄家的秦舵主,腰间的蝙蝠令牌在火光下泛着乌光。少年的手在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半点声音——他记得燕长风的话,“不到万不得已,别暴露行踪”。
燕长风的指尖在剑柄上摩挲,归鸿剑的剑鸣在胸腔里隐隐震动。他数了数石室里的黑衣人,总共六个,都藏在暗处,手里握着弩箭,箭头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