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下得绵密,像扯不断的银丝,将琉璃瓦的屋顶洗得发亮。燕长风立在王大人书房的窗前,归鸿剑斜倚在紫檀木案边,剑穗的红绸绿绸被穿堂风卷得轻轻扬起,扫过案上堆叠的卷宗,留下两道细碎的痕。
“殷千柔昨夜递了奏折,说您私闯王府,意图行刺。”王大人用镇纸压住被风吹起的纸页,眉头锁成个疙瘩,“陛下虽未轻信,却也下了口谕,让您暂且闭门思过,不得擅自离府。”
燕长风的目光落在卷宗上的火漆印上,那上面的麒麟纹已经有些模糊,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他是想困住我。”
“不止。”王大人从抽屉里取出张拓片,上面是片残缺的木刻,纹路扭曲如蛇,“这是从影阁分舵搜出来的,与您剑穗上的莲纹有几分相似,却多出些诡异的枝蔓。”
燕长风拿起拓片,指尖抚过那些突兀的枝蔓,触感冰凉,像触到了毒蛇的鳞。这纹路他在清风堡的废墟里见过,刻在祠堂的供桌下,当时只当是孩童的涂鸦,此刻看来,倒像是某种诅咒的印记。
“殷千柔在找完整的莲纹。”他忽然明白,“他以为父亲将影阁的罪证刻在了莲纹里,所以才对剑穗和令牌紧追不舍。”
窗外的雨更大了,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阿芷端着两碗姜汤走进来,绿衫的袖口卷着,露出缠着白纱布的手腕——是昨夜在王府遇袭时被暗器划伤的。“王大人,燕大哥,暖暖身子吧。”
她将姜汤放在案上,目光不经意扫过拓片,脸色忽然变了:“这纹路……我爹的日记里画过!”
燕长风与王大人同时看向她。阿芷放下汤碗,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本磨得卷边的册子,纸页泛黄,上面用炭笔勾勒着许多纹样,其中一页赫然画着与拓片相似的图案,旁边写着行小字:“殷千柔所绘‘噬莲纹’,以怨为根,以血为养,欲噬清风堡莲纹正气。”
“我爹说,这是殷千柔年轻时自创的纹样。”阿芷的指尖在字上轻轻点着,“他嫉妒前堡主的莲纹能号令群雄,便画了这噬莲纹,说要取而代之。”
归鸿剑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鸣响,剑穗的红绸绿绸缠在一起,竟在案上的水渍里映出朵完整的莲,而莲心处,正被噬莲纹的枝蔓一点点侵蚀。燕长风的心猛地一沉——母亲绣在剑穗上的莲纹,恐怕藏着更深的秘密。
“得去清风堡的祠堂。”他握紧拓片,纸角被捏得发皱,“那里一定有破解噬莲纹的东西。”
王大人却摇了摇头:“殷千柔既然敢递奏折,就是算准了您会去清风堡。他在那里布了天罗地网,就等您自投罗网。”
雨幕中突然传来羽箭破空的锐响,三支黑箭钉在窗棂上,箭尾的黑羽还在颤动,箭杆上缠着张字条。燕长风取下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祠堂见。”
字迹扭曲如噬莲纹的枝蔓,是殷千柔的手笔。
“他在逼我去。”燕长风将字条揉成纸团,归鸿剑已在手中,剑穗的红绸绿绸在风里绷得笔直,“我若不去,他会对留在清风堡的旧部下手。”
阿芷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灰衫传过来,带着点微颤:“我跟你一起。我爹的日记里说,祠堂的莲池底下,藏着能克制噬莲纹的‘清心露’。”
王大人叹了口气,从墙上取下块腰牌递给燕长风:“持此牌可从密道出城,老臣会在京城牵制殷千柔的势力。切记,万事小心。”
密道里的空气潮湿而沉闷,墙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燕长风走在前面,归鸿剑的剑穗时不时扫过潮湿的石壁,红绸绿绸上沾了些青苔,像缀了些暗绿色的泪。
“我爹说,前堡主和殷千柔小时候总在莲池边比剑。”阿芷的声音在密道里回荡,带着点怅然,“前堡主的剑快,殷千柔的剑狠,每次都是前堡主赢,却总故意输给让他半招。”
燕长风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千柔本性不坏,只是被执念困住了。”那时他不懂,为何要对伤害家人的人留有余地,此刻走在这通往过往的密道里,倒有了些模糊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