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晨雾还没散,像层薄纱裹着镇子。燕长风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灰衫的衣角被风掀得轻轻动。手里的剑鞘沾着夜露,凉丝丝的,剑柄上缠着的红绸绿绸,垂在身侧,被雾打湿了半截。
不远处的石阶上,苏慕云正低头磨剑。少年的手指缠着布条,动作有些生涩,却格外用力,磨石与剑身相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他昨夜没睡好,眼下泛着青,却依旧攥紧了剑柄,像攥着块烧红的铁。
“黑风寨的人,昨夜在镇西头露面了。”燕长风开口时,声音被雾滤得很轻,“穿的黑衣,腰间挂着铜铃。”
苏慕云的动作顿了顿,磨石在剑身上划出道歪痕。他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铺开:“是……带刀的吗?”
“带了,弯刀,鞘上镶着银纹。”燕长风望着雾里的镇子,屋檐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他们进了李家酒馆,喝到三更才走,走时往你家方向看了好几眼。”
苏慕云的手开始抖,磨石“当啷”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剑还没入鞘,刃口在雾里闪着冷光:“我去找他们。”
“坐下。”燕长风的声音没提高,却带着种沉劲。他弯腰捡起磨石,递回去时,指尖触到少年滚烫的手,“你这样去,是给他们送菜。”
苏慕云咬着牙,牙床绷得发白:“我爹的仇……”
“仇要报,但不是现在。”燕长风转身靠在槐树干上,树皮的粗糙透过灰衫渗进来,“黑风寨的人,刀上沾的血比你见过的雨还多。你那点剑法,不够他们塞牙缝。”
少年的剑“哐当”插回鞘里,他蹲下身,双手插进乱发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声音闷在怀里,带着哭腔,“我娘天天在梦里喊我爹的名字,我不能……”
“等雾散。”燕长风打断他,目光扫过镇子深处,“等看清楚他们的路数,等摸透他们的软肋。黑风寨的人看似横,实则怕硬骨头。去年在邻镇,他们想抢张屠户的肉铺,被张屠户用剔骨刀劈了个满脸花,后来再没敢靠近。”
苏慕云抬起头,眼里蒙着雾般的水汽:“可我不是张屠户……”
“你有剑。”燕长风指了指他腰间的剑,“更有比刀更狠的东西——你心里的火。但火得藏着,等烧到最旺时,再泼油。”他伸手,扯了扯剑柄上的红绸绿绸,那上面的纹路在雾里看不真切,像些模糊的伤痕,“这纹路,你见过吗?”
苏慕云凑近看了看,摇摇头:“像……像我爹账本上画过的记号,他说那是当年跟人合伙运货时,用来记暗账的。”
燕长风的指尖顿了顿。那年大火烧穿屋顶时,他怀里揣着的半截剑穗,上面的纹路也是这样。账本、暗账、合伙运货……这些词像碎石子投进池里,荡开的涟漪里,隐约浮出张模糊的脸——爹临死前,手里攥着的账本碎片,上面也有个相似的记号。
“你爹运的是什么货?”
“说是丝绸,可我偷偷看过,箱子沉得很,不像丝绸。”苏慕云皱着眉,“有次我夜里起夜,看见他对着账本叹气,嘴里念叨‘黑风寨心太狠,这趟要栽’……”
雾渐渐薄了些,镇子边缘的炊烟钻了出来,笔直地往上,又被风揉散。燕长风望着炊烟的方向,那里藏着黑风寨的临时据点——李家酒馆后巷的仓库。昨夜他绕到后面,看见仓库门是铁皮的,锁是黄铜的,门轴上锈得厉害,推一下能晃半天。
“今天午时,他们会去镇东头的码头装货。”燕长风说,“我刚才去酒馆买早点,听见店小二跟厨子说的,说‘大当家让备十份干粮,晌午走水路’。”
苏慕云猛地站起来:“水路?他们要跑?”
“不是跑,是运货。”燕长风扯了扯他的胳膊,“跟我来。”
两人贴着墙根走,灰衫混在斑驳的墙影里,像块会动的石头。到了酒馆后巷,燕长风指了指仓库的铁皮门:“看见门轴没?锈得厉害,撞不开,但能卸。”他从怀里摸出截细铁条,“你力气大,等下我撬锁时,你盯着巷口,有人来就吹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