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声干涩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摩擦声,在呼啸的风中显得如此微弱。那扇粗糙的木门,被碧瑶用肩膀顶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刹那间,冰冷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淬了冰的锋利刀刃,迎面扑来!狠狠地刮过她滚烫的脸颊,钻进她单薄的衣衫,瞬间带走了蓑衣下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
“呃!”碧瑶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起来,险些直接向后栽倒!她慌忙用那只尚能微微用力的手死死抠住冰凉粗糙的门框,指甲与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才勉强稳住了如同风中残柳般的身形。
冷!
好冷!
这种冷,与地下暗河那浸透骨髓的阴寒不同,是那种干燥的、带着凛冽杀意的、仿佛要直接将血肉冻僵的酷寒!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无数细小的冰针,从喉咙一直刺痛到肺腑,让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
她喘息着,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门外。
天空是低沉压抑的铅灰色,见不到一丝阳光,仿佛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铁板,沉沉地压在头顶,令人窒息。目光所及,是一片荒凉枯寂的河滩,布满了灰黑色的鹅卵石和冻得硬邦邦的泥土。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簌簌的哀鸣。不远处,那条宽阔的、泛着死寂灰黑颜色的河流,如同一条僵死的巨蟒,蜿蜒向视野的尽头,河水湍急,撞击着岸边的冰块,发出沉闷的轰响。
整个世界,空旷,死寂,冰冷,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荒芜。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这就是…她拼死逃出来,所要面对的一切?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茫然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勇气。与这广袤而严酷的天地相比,身后那间虽然简陋却好歹能遮风避雨的茅屋,此刻竟显得如同温暖的巢穴。
不!
不能回去!
一想到茅屋里那两位老人担忧、怜悯的目光,一想到那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软弱的温情,碧瑶的心就如同被针扎般刺痛!她猛地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血味,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必须走!
离开这里!去找小凡!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炬,在无边的黑暗中顽强地燃烧起来,给予她一丝虚幻的力量。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然后,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迈出了左脚。
脚掌落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河滩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不知是踩断了枯草还是碾碎了薄冰。与此同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脚踝传来,虚弱的骨骼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噗通!”
她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肯定擦破了皮。冰冷的碎石硌着她脆弱的身躯,寒气如同毒蛇般瞬间钻入骨髓。她趴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眼前迅速消散,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却被她死死忍住。
疼…好疼…全身都疼…
不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但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不远处,河滩边缘,那一块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却覆盖着薄冰的岩石上。
恍惚间,那些岩石的轮廓,仿佛与记忆中死渊那冰冷漆黑的祭坛…重叠了。
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