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也这样…趴在冰冷的祭坛上…忍受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这个念头,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瞬间注入了碧瑶濒临崩溃的身体!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脏最深处迸发出来,支撑着她颤抖的手臂,再次撑起上半身。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她不再试图站立,而是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开始向前…爬行。
这是一个更加艰难、更加屈辱的过程。粗糙的砂石摩擦着她手臂和腿部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冰冷的泥土透过单薄的衣物,迅速带走她体内残存的热量,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每向前挪动一寸,都需要耗尽巨大的力气,伴随着魂源锁链疯狂的反噬,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
她像一条受伤的、濒死的爬虫,在冰冷荒芜的河滩上,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地,朝着那条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河流方向挪动。身后,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的、混合着血迹和泥土痕迹的蜿蜒轨迹。
寒风如同厉鬼的哭嚎,在她耳边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迷蒙了她的双眼。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冷,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变得涣散,眼前时而发黑,时而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
她仿佛看到张小凡在祭坛上向她伸出手,眼神充满了期盼;又仿佛看到万人往站在高高的云端,冷漠地俯视着她的挣扎,嘴角带着嘲讽的冷笑。
“瑶儿…回来…”
“孽障…不自量力…”
两种声音在她脑海中交织、厮杀,让她头痛欲裂。
终于,在爬行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几丈远,却仿佛耗尽了漫长的一生后,她的手臂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脸侧着贴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彻骨的寒冷,如同潮水般,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识。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她。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小凡…对不起…我还是…没能…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老渔夫嘶哑而惊恐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模糊的听觉中。
“姑娘!姑娘!你在哪儿啊?!”
紧接着,一双粗糙而温暖的大手,颤抖着扶住了她冰冷僵硬的肩膀。
“老天爷!你怎么跑出来了!这…这会冻死的啊!”
碧瑶想挣扎,想推开这双手,想继续向前爬,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听从使唤。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那怀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骨嶙峋,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活人的温度。
这温度,与她正在被冰冷吞噬的身体形成了剧烈的反差,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她被抱着,一步步走回那间她刚刚拼死逃离的茅屋。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她最后看到的,是老人那张布满皱纹、写满了担忧与后怕的脸,以及从他浑浊眼眸中映出的、自己那苍白如鬼、狼狈不堪的影子。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刚刚触碰到自由的边缘时,便被现实无情地掐灭。
剩下的,只有更深的绝望,和一种…连绝望都几乎感觉不到的…冰冷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