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上，带走。”黑虎简洁地命令。
下马的山贼用更结实的牛皮绳将老狗、麻杆儿和疤脸的手脚重新捆紧（疤脸依旧没有反抗），然后将他们像货物一样横着搭在了两匹空闲的马背上。秃鹫的尸体也被拖上一匹马。
处理完“祭品”，黑虎的目光重新投向坑内那些瑟瑟发抖、等待着命运的幸存者。
“剩下的，”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扔掉你们手里那些破烂，一个一个爬出来。慢的，耍花样的，死。”
求生的本能驱使下，流民们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将手中那些简陋的木棍、石块丢弃在地，然后手脚并用地、踉跄着从矿坑里爬了出来，匍匐在冰冷的雪地上，不敢抬头。他们的人数已不足五十，且个个带伤，精神濒临崩溃，如同待宰的羔羊。
黑虎和他身后的山贼们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任何表情。
当所有流民都爬出来后，几名山贼才策马上前，开始粗暴但高效地收缴他们身上任何可能成为武器的东西——甚至包括几块磨得锋利的骨片或铁片。过程中，有一个流民可能因为过度恐惧而动作慢了些，立刻被一名山贼用刀鞘狠狠抽在背上，发出一声痛呼，差点瘫倒在地，但立刻被同伴拽起来，不敢有丝毫怨言。
“分成五队！”黑虎继续下令，“捆手，串起来！”
粗糙的麻绳被取来，将流民们每十人左右捆住一只手，串成一串。如同押解牲口。没有人反抗，甚至没有人出声，只有麻木的顺从和偶尔压抑不住的抽噎。
“走！”
山贼们驱赶着这串踉踉跄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俘虏，朝着森林深处行进。黑虎带着几名山贼在前方引路，其余山贼分散在两侧和后方押送，警惕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这些新降者。
队伍沉默地行进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这里地势相对平缓，视野开阔，易于监控。地面上已经提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周围甚至有简单的拒马和哨位——显然是一处预先选定的临时隔离营地。
“停下！”黑虎勒住马，“就这里。原地待着，不许乱动，不许交谈！”
流民们被命令蜷缩在空地中央，山贼们则在外围形成监视圈。很快，有人抬来了两口大铁锅，架在简单的石灶上，倒入积雪融化，又扔进去一些粗糙的、带着麸皮的粟米块和少量干菜叶，开始熬煮稀薄的粥。另一人则提来一个皮囊，给每个流民分发了一小碗冰冷的、带着冰碴的清水。
食物和水的分量极少，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但对于这些濒临饿死的人来说，无疑是救命的甘霖。流民们如同饿狼扑食般，几乎是抢过碗筷，不顾滚烫，拼命地将那点稀粥灌进喉咙，舔食着碗底每一粒残渣。这是他们多日来第一次吃到真正的食物。
然而，在这短暂的求生本能满足之后，更大的恐惧和茫然笼罩了他们。他们获得了暂时的喘息，却失去了自由，命运完全掌握在那些冷漠的山贼手中。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更多的食物？还是……其他的用途？
艾莉亚·月影骑着一匹矮小的驮马，跟在队伍的最后方，在一个稍远的、地势略高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看着下方山坳里那些蜷缩着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流民，看着他们贪婪进食又惶惑不安的样子，看着周围山贼们冰冷高效的监控。
她看到黑虎策马巡视，偶尔会用马鞭指向某个似乎还有点不安分迹象的流民，旁边的山贼立刻会上前厉声呵斥，甚至拳脚相加，直到其彻底老实下来。
她也看到，在分发食物时，一个流民似乎因为多抢了一口，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立刻被一名山贼毫不留情地拖出来，当众狠狠鞭打了一顿，扔回了人群，杀鸡儆猴。
秩序。冷酷的、高效的、建立在绝对武力威慑和有限资源供给之上的秩序，正在这片冰冷的山坳里，迅速建立起来。
艾莉亚轻轻抚摸着身下驮马的鬃毛，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异常专注地观察着这一切，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份恐惧与服从，都深深印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