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与隔离
公元184年1月24日(东汉光和七年腊月初一),清晨
地点:废弃矿坑入口及临时隔离营地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寒意也最为刺骨。矿坑深处,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凝固了一夜,变得更加沉重,几乎令人窒息。当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微弱的光线艰难地渗入矿坑,照亮了其中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尸体横陈,姿态扭曲,凝固的血液将地面染成大片大片的暗红冰壳。幸存下来的流民蜷缩在角落或倚靠着岩壁,个个身上染血,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长时间的恐惧、饥饿、尤其是昨夜那场自相残杀的疯狂,已经彻底榨干了他们最后一点情绪和力气。他们只是呆滞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未知的、或许是最终的审判。
洞口附近,四份“祭品”以不同的状态陈列着。
秃鹫的尸体被拖到了最显眼的位置。他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愤怒和不甘,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身上布满了石块砸出的凹陷和撕咬的痕迹,几乎不成人形。
老狗被粗糙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瘫在地上如同烂泥。他脸上青紫交加,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发出呜呜的低泣声。
麻杆儿依旧被捆着,但他似乎已经彻底疯了,眼神涣散,嘴角流着涎水,对着空气痴痴地傻笑,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只有疤脸,依旧靠坐在那块石头旁。手臂被反绑在身后,但他挺直了腰背(尽管牵扯着断腿剧痛),独眼微微睁开,望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里面没有了愤怒,也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死寂的、近乎嘲弄的平静。他似乎已经看穿了这一切,接受了这荒诞而残酷的结局。
“嗒…嗒…嗒…”
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马蹄声,再次从矿坑外传来,打破了死寂。
这一次,来的不止黑虎一人。
近十名艾利娜麾下的山贼,骑着各式各样的马匹(大多是缴获的劣马,但与流民相比已是天壤之别),如同幽灵般无声地出现在矿坑入口外的空地上,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堵住了所有去路。
他们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身上穿着虽然简陋却相对完整的皮甲或厚实棉袄,武器也清一色是铁质的刀剑或长矛,保养得甚至算得上精心。与坑内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如同乞丐般的流民相比,他们显得精悍、强壮、纪律严明,带着一股经历过血火淬炼的冰冷煞气。仅仅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让坑内的流民几乎无法呼吸。
黑虎依旧一马当先。他冷漠的目光扫过坑内的惨状,特别是在那四份“祭品”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弧度。
“时间到。”他声音粗嘎,打破沉默,“交人。”
坑内的流民一阵骚动。几个稍微胆大些、或者说是昨夜动手最狠的汉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颤抖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将秃鹫的尸体拖拽起来,踉跄着推向洞口。另外几人则粗暴地架起瘫软的老狗和痴傻的麻杆儿,推搡着他们向外走。疤脸则自己挣扎着,用那条完好的腿支撑着,一言不发地、一步一步地向外挪去。没有人敢帮他,也没有人敢阻拦他。
四份“祭品”,以这种屈辱而惨烈的方式,被送到了坑外,呈现在那些冰冷的山贼面前。
黑虎挥了挥手。两名山贼利落地翻身下马,上前检查。
一个山贼用脚踢了踢秃鹫僵硬的尸体,确认死亡。另一个则粗暴地扯掉老狗嘴里的破布,捏着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脸,又检查了一下麻杆儿的状态,最后走到疤脸面前,目光扫过他反绑的双手和沉默的脸,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朝黑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