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起发难
公元184年1月30日(东汉光和七年腊月初七),正午
地点:“狼穴”石堡,耳房(指挥间)外
正午的日头被厚重的铅云牢牢捂住,吝啬地投下惨淡模糊的光晕,无法给这片冰冷的废墟带来丝毫暖意。堡内死寂依旧,那令人不安的空虚感经过一上午的发酵,变得愈发浓重,几乎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东侧廊庑最深的阴影里,几双眼睛如同蛰伏已久的饿狼,闪烁着焦躁、疯狂与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凶光,死死盯着那座孤零零矗立在废墟中的耳房。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再是禁忌的象征,而是通往复仇、自由和饱食的最终屏障!
“豺狗”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额角青筋暴跳,汗水混合着污垢从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手里紧紧攥着一柄不知从哪个角落翻找出来的、锈迹斑斑但顶端被刻意磨出尖角的鹤嘴锄——这已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他的身体因极度的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瞬就要失控爆起。
旁边的“秃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却比毒蛇还要冰冷锐利。他手中握着一根沉重的硬木门栓,另一端被粗糙地削尖了。他比“豺狗”更能压抑情绪,但那紧绷的肌肉和不时扫视四周、确认最后时机的目光,暴露了他内心同样的沸腾。
他们身后,还跟着五六个被煽动起来的新卒。这些人脸上混杂着恐惧、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对“豺狗”“秃鹫”许诺的“饱食未来”的贪婪渴望。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断裂的矛杆、边缘锋利的碎瓦、甚至只是沉重的石块。
“鼬鼠”也混在其中,他缩在最后面,身体抖得最厉害,脸上写满了“被迫”的惊恐,但那双小眼睛却异常忙碌地扫视着前后左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耳房那边依旧毫无动静。门口那个打盹的老哨兵不知何时彻底睡熟了,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远处,那两个巡逻的老贼也似乎消失不见了。
堡垒的空旷和寂静,此刻变成了最大的诱惑和催化剂。
“秃鹫”猛地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化为纯粹的狠戾。他朝“豺狗”使了一个极其凶狠的眼色。
就是现在!
“动手!”
“豺狗”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几乎变调的嘶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第一个猛地从阴影里蹿了出去!他不再隐藏,不再顾忌,拖着那柄锈蚀的鹤嘴锄,疯狂地冲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冲啊!”
“杀了那妖婆!”
“抢粮食!”
其他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点燃了最后的疯狂,嚎叫着、挥舞着手中的简陋武器,跟随着“豺狗”和“秃鹫”,如同决堤的浊流,涌向那座孤立的耳房!
他们的脚步声、嘶吼声、武器拖拽刮擦地面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堡垒持续一上午的死寂,显得格外刺耳和骇人!
廊庑下其他还在昏睡或麻木中的留守新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跳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疯狂的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有人下意识地想尖叫,却立刻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巴!
“豺狗”一马当先,几个箭步就冲到了耳房门前!他脸上带着扭曲的狂喜和杀戮的兴奋,眼中只剩下那扇门!他甚至能想象出门后那个该死的、装神弄鬼的妖婆惊慌失措的脸!
“给老子开!”“豺狗”咆哮着,用尽全身力气,抡起那柄锈蚀的鹤嘴锄,朝着门锁的位置狠狠砸去!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