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风扛着索拉克斯残破的骨架,沿着冥河那冰冷的黑色岩岸奋力前行。身后,光辉之墓彻底坍塌引发的空间涟漪渐渐平息,只余下冥河永恒的死寂呜咽。真正的时之沙在指环内散发着温润的波动,微弱却持续地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魂火,修复着骨骼上的裂纹。
但这片虚无之地对存在的消磨远超想象,每一刻停留都伴随着魂火的微弱流逝。必须找到离开的方法。
逆流而上不知多久,前方的灰色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视野略微开阔。冥河那无声的“水流”在这里似乎也放缓了,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广阔的灰暗水域。
而在水域的中央,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随着距离拉近,那黑点逐渐清晰。
那是一叶小舟。
一叶极其破旧、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小舟,通体由某种焦黑的、布满虫蛀痕迹的木头制成。舟上无帆无桨,只有一个身披厚重蓑衣、头戴宽大斗笠的佝偻身影,背对着岸边,静静地坐在船头,仿佛已在此垂钓了千万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冥河本身更加古老沉寂的气息从那小舟和蓑衣客身上散发出来。
梁风脚步猛地顿住,暗金魂火瞬间收缩到极致,全身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在这绝对的死寂绝地,突然出现一个摆渡者,这本身就显得无比诡异。
是索拉克斯提到的“摆渡人”?还是某种更危险的、伪装成希望的存在?
那蓑衣客似乎并未察觉他们的到来,依旧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梁风缓缓将索拉克斯放下,让其靠在一块岩石后。他独自上前几步,凝聚魂火,尝试传递出一道谨慎的精神意念:“离开此地,需要什么代价。”
没有回应。
灰色的雾气缓缓流淌,小舟在水面上微微起伏,那蓑衣客仿佛真的只是一具空壳。
梁风耐心等待着,噬光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另寻他路时——
那蓑衣客,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它并未回头,只是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石头摩擦的声音,直接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响起,并非通过精神波动,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的感知:
“代价……早已付清……”
声音空洞,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梁风的魂火都为之一颤。这声音中蕴含的岁月沧桑感,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亡灵。
“何意?”梁风追问,心中警惕更甚。
蓑衣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它那覆着蓑衣的手臂,伸出一根干枯得如同老树枝般的手指,指向了梁风……身后昏迷的索拉克斯。
“它……才是船票……”
梁风目光一凝。索拉克斯是船票?难道这摆渡人认识索拉克斯,或者说,认识索拉克斯代表的某种身份或因果?
“你要它做什么。”
“归还……欠债……了结……因果……”蓑衣客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感,仿佛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梁风沉默。交出索拉克斯,换取离开的机会?索拉克斯虽然只是临时盟友,但确实知晓不少秘密,尤其是关于颅骨之主和冥河之眼。就此放弃,如同丢掉一本重要的典籍。
但若不交,困死在这冥河边缘,一切皆成空谈。这蓑衣客气息深不可测,硬抢船舟恐怕是自取灭亡。
权衡只在刹那。
“可以。”梁风冰冷回应,“但我要知道,它欠了什么债,了结什么因果。”
蓑衣客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声更难听:“时光之沙……岂是……轻易可窃……守护者的诅咒……终须……偿还……”
时光之沙?守护者诅咒?梁风心中巨震!难道索拉克斯与真正时之沙的失落有关?那座光辉之墓的坍塌,或许也与此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