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与索拉克斯消失在冥河浓稠的灰雾中,带走了最后一点声响,只留下梁风独自面对永恒的沉寂。蓑衣客那句“彼岸···非你终点”如同冰冷的诅咒,缠绕在魂火深处,挥之不去。
他站在原地,暗金魂火扫过空茫的水域与无尽的雾气。交出索拉克斯换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重的迷雾。那摆渡人显然知晓许多内情,关于时之沙,关于守护者诅咒,但它吝啬于透露更多,更像是一个冷漠的规则执行者。
生存是当下唯一确凿的目标。离开这条冥河,回到属于亡灵的层面,他才能继续追寻力量与答案。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冥河上游,那片雾气似乎更加浓郁、更加黑暗的方向。逆流而上,是摆渡人离去的方向,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扛起疲惫与伤痕,梁风重新迈开脚步。暗灰骨骼踩在冰冷的黑色岩岸上,发出单调的叩击声,是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节奏。
真正的时之沙在指环内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润波动,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他的创伤,补充着消耗的魂力。这源自时间本源的力量,对此地的虚无侵蚀似乎有着一定的抗性。
前行变得比之前更加艰难。并非体力不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重压。绝对的孤寂与未知的前路,如同两只无形的手,不断挤压着他的意志。灰色的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仿佛能渗透魂火,诱使着放弃思考,融入这片永恒的安宁。
他只能紧守魂火核心那点暗金光芒,回忆着过往的厮杀、进化、以及仍未解开的谜团,用执念对抗着虚无的同化。
不知又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意义。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年。前方的河岸出现了一些变化。黑色的岩石变得不再那么光滑,出现了更多嶙峋的突起和裂缝。雾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些细微的、冰冷的结晶颗粒,打在骨骼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甚至在一处岩缝中,看到了一株极其矮小的、通体灰白、如同石笋般的怪异植物,它没有叶子,顶端却开着一朵几乎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六瓣小花。这株植物顽强地扎根于冥河岸边的绝地,与周遭的死寂格格不入。
生命?或者说,是一种适应了冥河环境的奇特存在?梁风没有触碰,只是默默记下这个发现。这里并非彻底的死地。
继续前行,地势开始缓缓升高,河岸逐渐变成了一道陡峭的斜坡。冥河的“水流”在此处也变得湍急了一些,灰色的雾气翻涌,发出低沉的呜咽。
就在他攀上一处较高的黑色崖壁,准备短暂休息时,魂火感知边缘,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痕迹。
他立刻伏低身体,噬光之力内敛,目光锐利地扫向感知传来的方向。
在下方不远处,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岩石上,残留着几个···足迹。
那不是骷髅的纤细足印,也不是任何已知亡灵生物的爪痕。那足迹宽大、厚重,边缘模糊,仿佛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深深嵌入坚硬的冥河岩中。足迹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梁风魂火本能悸动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不屈战意、以及···某种古老神圣感的残留波动。
这气息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亡灵、任何怪物都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有别的“东西”先他一步经过了这里!而且,是从冥河中上来,走向了岸边的上游方向!
在这被视为万物终焉的冥河绝地,竟然还有除他和那摆渡人之外的“存在”活动?而且从足迹残留的气息判断,这“存在”的实力恐怕恐怖至极。
是敌是友?是机遇还是更大的危险?
他仔细检查着足迹。足迹很新,残留的能量波动尚未完全消散,说明对方经过的时间不会太长。足迹的方向明确,指向冥河上游的黑暗深处。
跟上去。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梁风的意识。在这无尽的迷茫中,任何线索都显得无比珍贵。这陌生的足迹,或许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河岸向上攀爬,追踪着那断断续续、却始终指向明确的神秘足迹。
前方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了,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盘踞在前方,吞吐着冥河的灰暗。一种莫名的预感在梁风魂火中滋生。
这足迹的尽头,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是离开冥河的出口,还是另一个更加可怕的绝境?那留下足迹的,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所有的答案,都隐藏在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之后。
他加快脚步,暗灰色的身影如同追逐猎物的幽影,坚定地没入了上游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