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梁小七押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撞开织坊门。
男人是阿贵,丝盟派来压价的,左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顾...顾织主。他跪在地上,膝盖碰着青砖,我招,我全招。
顾桑染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阿贵的裤脚还沾着京城客栈的泥,显然是想逃去投奔谢景行。
梁小七踢了他后背:说!
谢景行和哪些世家勾连?
苏、苏家和张家。阿贵缩成一团,苏老爷管着织造局,张家在北方有码头。
丝盟每年给他们送三成利润,换...换朝廷的批文。他突然抬头,眼神发狠,谢爷说,蚕丝是朝廷的命脉,控制了丝价,就能控制户部的银子!
顾桑染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原以为只是商业之争,没想到谢景行的手,已经伸到了朝堂。
沈昭之从里屋走出来,脸色比平时更沉:够了。他对梁小七点头,带下去,好生看着。
阿贵被拖走时,嘴里还在嘟囔:顾桑染,你动了丝盟,就是动了半壁江山...谢爷不会放过你的
顾桑染攥着吴大娘送来的蚕农账本,指节发白。
当天夜里,苏州城的茶肆里突然传开谣言:顾氏织坊伪造账目,意图搞乱江南丝市!第二天,她收到沈昭之递来的邸报——三位御史联名弹劾,说她市井妇人,妄议国计。
他们急了。沈昭之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谢景行让人在京城散布谣言,想先坏你的名声,再夺你的证据。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太后那边我递了折子,说你有重要证据要面陈。
顾桑染望着窗外飘起的雨丝。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丝是活的,要顺着它的性子织,可要是有人掐着它的脖子——母亲咳嗽着,你要替它挣断那根绳子。
三日后,她跪在慈宁宫的青砖上,手里捧着用红绸裹着的账册和蚕农证词。
太后端坐在凤椅上,鬓边的东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顾氏,你可知这些账目,会得罪多少世家?
顾桑染抬头,看见太后眼底的审视。
她想起阿贵的供词,想起陈阿婆的泪,想起那些在蚕房里熬白了头的织工。
她挺直脊背,声音清亮:回太后,民女知道。
可民女更知道,天下织工的血汗钱,不该养肥了蛀虫。
民女愿以性命担保,这些账目都是真的。
太后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红绸包裹。
她的指尖抚过账册封皮,突然轻笑一声:你倒是有几分胆色。她抬眼,目光如刀,明日早朝,你随沈昭之进殿。
顾桑染退出慈宁宫时,雨已经停了。
宫墙上的琉璃瓦闪着光,像极了她织坊里刚出炉的云纹锦。
她摸着怀里剩下的半枚茧子,想起沈昭之今早说的话:有些仗,要在商栈打;有些仗,要在朝堂打。
而这一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