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七的刀背重重磕在刺客后颈,男人闷哼着瘫软在地,腰间半块缠枝莲玉牌在青砖上磕出细响。
顾桑染垂眸盯着那抹玉色,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里还留着今早染缸边靛蓝的痕迹,像块洗不净的淤青。
带偏厅。她声音轻得像落在织机上的丝絮,梁小七却立刻懂了,单手将刺客提起来,靴底碾过满地碎瓷,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偏厅烛火噼啪炸响时,顾桑染才缓缓推门进去。
刺客被捆在木凳上,蒙脸的黑布早被扯掉,露出张陌生的脸,左眉骨有道旧疤,正渗着血。
说。她搬了张竹椅坐在对面,袖中摸出枚银簪,尖端抵上男人喉结,谁让你来的?
男人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梁小七——那柄刀还沾着瓦砾的灰,正泛着冷光。谢...谢公子。他突然开口,声音发颤,他说顾织主手不干净,要往染缸里投毒,再买通西北军的人来查,坐实你通敌卖毒丝
顾桑染的银簪顿住。
她想起三日前阿骨利受审时,那个草原汉子最后那句含混的手沾血,原是这个局。他给你什么好处?
五百两银票。男人额角沁出汗珠,说事成后再给一千,送我去南诏...可我刚撒了半袋砒霜,就被这位爷逮住了...
梁小七在她身后冷笑:半袋?
染缸里捞出来的砒霜够毒翻整个织坊。
顾桑染没接话。
她起身走向墙角的檀木柜,指尖抚过柜上斑驳的漆痕——这是她刚接手西北织坊时,亲自带人从旧宅搬来的,专门用来锁账本。
铜锁咔嗒一声开了,二十几本账册整整齐齐码着,最上面那本封皮还沾着新墨。
她翻得很快,前两个月的记录都正常:四月初八送凉州商队三百匹素锦,五月初三给长安绣坊发二百匹彩绸...直到六月初七那页,墨迹突然重了些:拨往玉门关外,玄色暗纹锦一百匹。
玉门关外?她指尖叩在纸页上,我们的商路只到敦煌,谁批的玉门关外?
梁小七凑过来看,浓眉皱成疙瘩:这页的管事签名是陈三,可陈三半月前就被您派去兰州收蚕茧了。他突然提高声音,这签名是仿的!
顾桑染的指甲掐进掌心。
谢景行这步棋够深——先让细作混进织坊伪造账本,再派刺客投毒,等西北军来查时,毒丝、假账本、通敌路线,样样坐实她的罪。
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笑了:小七,去请沈大人来。
沈昭之是踩着最后一线天光来的。
他官靴上沾着西北的黄沙,腰间还挂着未收的佩刀,见到顾桑染时却先笑了:染儿可是又要我当账房先生?
比账房要紧。顾桑染将伪造的账本推过去,谢景行要我死在通敌两个字上,我们便送他份大礼。她指尖点着玉门关外那行字,伪造一份丝盟与北戎的密函,就说他们用玄色暗纹锦换了三百副甲胄——要写得真,得有谢景行的私印,有北戎狼首的火漆。
沈昭之的目光亮了:你是要引他的西北代理人现身?
正是。顾桑染从袖中摸出半块缠枝莲玉牌,刺客身上的玉牌只有半块,另半块该在代理人手里。
我们把密函泄露给兵部的眼线,谢景行的人若想灭口,必定会来抢。
梁小七突然插话:主母,我带人守在织坊周围,保证来多少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