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堂,吹得祠堂内烛火狂舞,梁间光影摇曳,仿佛百鬼低语。
顾锦瑶一脚踹开大门,红袍翻飞似血。
她高举黄绢族谱,声音尖锐如裂帛:
“这才是真正的顾家族谱!出自祖祠密匣,加盖先祖灵印——桑氏不过外室贱婢,所出之女不得入宗!”
她冷笑,目光扫过全场,“天下织主?呵!一个私生野种,也配称正统?”
满堂哗然。
老仆交头接耳,连一向沉稳的顾老太君都微微蹙眉。
那卷黄绢色泽古旧,边角磨损自然,封泥上的印痕确是顾家旧款,若非亲眼见过《织影图谱》显像真容,恐怕连苏文远都要迟疑片刻。
唯有顾桑染不动。
她立于紫檀案前,指尖尚有血痕未干,目光却冷得像冬日井水,映着烛光也不起一丝波澜。
“你倒是会挑时候。”她淡淡开口,嗓音不高,却压下了全场喧嚣,“等我揭了三十年的谎,你才拿出这张新写的戏本子?演给谁看?”
顾锦瑶一愣,随即冷笑更盛:“姐姐好大的威风!如今手握织道司权柄,便要颠倒黑白不成?这族谱可是从祖祠暗格取出,钥匙只有嫡系知晓——你说它假,可敢让它见水?”
话音落,苏文远已上前一步,面无表情接过族谱。
“正有此意。”
他转身走向侧案,取来一只青瓷盆,倒入特制蚕浆水——此水由百年金蚕吐丝灰混合晨露炼成,专用于鉴别古籍真伪。
凡经岁月浸染之物,遇水则丝络自现;而伪造者,墨迹必浮。
众人屏息凝神。
苏文远将族谱缓缓浸入水中。
起初无异。
但不过片刻,纸面开始泛起微光,一层、两层、三层……叠印浮现!
最底层赫然写着:
【天启三年腊月,桑氏,江南三大织户嫡女,名婉柔,配顾氏为正室,持婚书、纳采礼十二束南庙古丝,生女一名,名桑染,记入族谱第三卷,承初织血脉。】
字迹清晰,墨色沉厚,与江南官府婚档格式一致。
而在其上,层层覆盖的,竟是用易褪色墨水誊抄的新内容:
【桑氏,原为王家婢女,因行为不端贬为蚕奴,私通家主诞下庶女,不予入宗……】
笔法僵硬,丝线断裂处皆不合古法。
更致命的是——当苏文远取出一枚银针轻挑绢丝,置于灯下细察时,冷声道:
“此绢产自西域龟兹,三年前方由丝路商队引入江南。而你们说它是百年代代续写的‘祖传族谱’?”
他抬眸,目光如刀,“三年前才织成的东西,怎配称为‘祖祠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