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瞳孔地震,那根枯枝点在他眉心,没有用力,甚至没有触碰到皮肤,却比世上任何神兵利刃更让他感到致命的寒意。对方笑声里的愉悦和狰狞,那种视圣人如草芥的狂妄,以及周身无声扭曲的空气、蠕动的阴影……这一切都远超他的认知和想象。
屠圣之言,出于他极致的恨意与绝望,他自己都知是痴妄。可眼前这人,却笑着说……专门教圣人做人?
荒谬绝伦,却又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容置疑的恐怖说服力。
云衍笑罢,枯枝并未收回,反而微微一顿。
霎时间,少年感到一股冰冷刺骨、却又磅礴无匹的力量顺着那枯枝的虚点,悍然闯入他破碎的躯体!
那力量霸道至极,丝毫不管他断裂的经脉和碎裂的丹田能否承受,如滔天洪流般强行灌入,所过之处,摧枯拉朽般碾碎那些淤塞的死血、错位的骨茬,以及仇家留下的恶毒禁制。痛苦瞬间放大了千百倍,少年浑身剧颤,眼球凸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达到顶点的刹那,那力量骤然一变,化作温润蓬勃的生机,如春雨般洒落在他千疮百孔的身体深处。断裂的经脉被强行续接、拓宽,碎掉的丹田被一股蛮力重塑、巩固,甚至连那条扭曲的腿骨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被无形之手硬生生掰正、接好!
整个过程粗暴直接,毫无温柔可言,效率高得可怕,也痛苦得可怕。
几个呼吸间,那足以让任何医道圣手摇头叹息的重伤,竟已好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些皮肉伤和失血过多的虚弱。
云衍收回枯枝,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上面的灰尘。
少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出如浆,混合着血污浸湿了身下的泥土。他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感,以及那比受伤前似乎更加坚韧宽阔的经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是什么手段?
“根基太差,底子打得跟狗啃过一样。”云衍挑剔地看着他,语气嫌弃,“仇家什么来头?就这水平也能把你废了?”
少年挣扎着坐起身,虽然虚弱,但动作已然无碍。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沙哑地回道:“……是……烈阳宗外门执事的侄子。我、我家族有一件祖传的残破法器,他们欲抢夺,我不从,便……”
“烈阳宗?”云衍挑了挑眉,似乎在记忆里翻找这个名字,随即嗤笑一声,“哪个山旮旯冒出来的小门小派,也敢称宗道祖?真是庙小妖风大。”
少年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烈阳宗在这方圆千里已是了不得的庞然大物,宗内可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在这位口中,竟成了小门小派?
云衍没理会他的反应,用枯枝指了指坡下那些尸体:“这些呢?”
“是……是那个执事派来灭口的弟子。”少年眼中恨意再次涌起。
“哦。”云衍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行,走吧。”
“走?”少年一愣,“去…去哪里?”
云衍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不是想屠圣吗?难不成指望我在这荒山野岭教你?总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先给你这破篓子身子打打补丁。”
他转身,优哉游哉地朝着小镇方向往回走,枯枝依旧搭在肩上。
少年呆坐原地,看着那懒散却透着无边神秘的背影,又看了看坡下的尸体,一咬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踉跄着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染血的山坡。
云衍头也没回,声音懒洋洋地传来:“看什么看?几只臭虫罢了,自然会有人来处理。还是你想留下来给他们挖坑立碑?”
少年心中一凛,赶紧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艰难地跟在后面。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的云衍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喂,小子,叫什么名字?”
少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凌初。”
“凌初……”云衍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轻笑一声,“名字还行。记住了,以后教你做人……哦不,是教圣人做人的,叫云衍。”
凌初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深深烙印在心底。
云衍接着道:“屠圣这事儿,听着挺带劲,但路得一步一步走。咱们先从小的开始……”
他顿了顿,侧过头,夕阳余晖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层危险的金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比如,先定个小目标,把那个什么烈阳宗……从世上抹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