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透过瓦官寺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雄宝殿内檀香袅袅,两侧悬挂的佛画在光线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士族子弟们三三两两围坐案前,看似品茗论画,实则暗流涌动。
林砚站在殿角,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他今日特意穿了件半旧的青袍,既不失士族体面,又不至于太过招摇。
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竹牌,三日期限已到,他却先来了这里,昨日何府送来请帖,尚书令邀他同赴佛画品鉴会,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诸位请看。”智藏法师手持卷轴走到殿中,“此乃张僧繇居士新作《雪山红树图》。”
画卷徐徐展开,雪岭巍峨,红树灿然。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笔力遒劲,设色精妙!”
“张居士不愧当世画圣!”
林砚凝神细看,眉头微蹙。
画作虽好,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身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他转头,见一个锦衣青年斜倚在柱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谢公子觉得此画如何?”有人问道。
那青年,想必就是陈郡谢氏的谢临了,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匠气之作,不值一哂。”
满座哗然。智藏法师面色不豫:“谢公子此言,莫非觉得僧繇居士的画技入不得眼?”
谢临轻笑一声,正要说话,却被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
“此画并非张居士真迹。”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个面生的青袍公子。
林砚走上前来,向智藏法师行了一礼:“晚生冒昧,愿为法师解惑。”
殿内顿时寂静下来。何敬容坐在上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哦?”智藏法师打量着他,“公子何出此言?”
林砚指向画中山石:“张居士善用披麻皴,笔意疏朗,如行云流水。而此画山石皴法紧涩,分明是北朝的斧劈皴。”
他又指向红叶,“设色固然艳丽,却失之刻板,似是摹本。”
谢临突然直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砚。
智藏法师沉吟片刻:“公子可能演示何为披麻皴?”
小沙弥奉上纸笔。
林砚提笔蘸墨,手腕轻转,几笔勾勒出山石轮廓,笔法舒展自然,果然与画中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