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近日西市北布泛滥,若有商律限定月度配额,何至于让我朝布商濒临破产?”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谢临转出身来,墨绿锦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萧公子高论。”
他似笑非笑地把玩着玉玦。
“只不过公子似乎忘了,律法终需人来执行。若执法者本就偏私,再好的律条也是废纸一张。”
这话明着议论律法,暗里却戳向林砚最痛的软肋,那些正在追查他身份的官吏。
林砚却笑了:“谢公子说得是。所以法治还需配以监察,譬如御史台不该只查流民户籍,更该督查百官是否执法公正。”
他故意提高声量,“听说傅岐大人近日严查士族户籍造假,不正是在践行此法?”
满室死寂。谁不知道傅岐的核查已经触动不少士族利益,林砚这话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谢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玩味。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绢纸。
“巧了,我这儿正好有份鎏金工坊的原料清单。听闻萧公子精通此道,不如帮我瞧瞧?”
这转折太过突兀,众人都怔住了。
林砚接过清单时,指尖触到绢纸边缘的暗纹,那是谢氏商号特有的标记,意味着这份清单代表着真正的合作意向。
清谈会散时,月上中天。何敬容特意留林砚走在最后。
“今日之言,甚好。”
老臣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过下次议论御史台,还是避讳些为好。”
他从博古架取下一卷兵书。
“江州军府缺个懂测绘的主簿,你若有空,不妨多看看这类书。”
林砚接过兵书时,发现书页间夹着一枚青铜虎符的拓印,那是调兵信物的纹样。
何敬容的目光意味深长:“北边不太平啊,听说北魏的弩机射程又远了三分。”
廊下传来脚步声。谢临倚在月亮门边,手里抛接着那颗玉玦。
“萧公子,三日后工坊试新炉,来看否?”
月光洒在他带笑的嘴角,那份清单在他袖口若隐若现。
林砚颔首应下。
转身时,他听见谢临极轻地补了一句:“傅岐那边,我替你周旋。”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灯火摇曳。
林砚握紧袖中的兵书,知道乱世的潮声已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