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答应去夜校当教员后,苏晚晴的生活一下子被某种崭新的、明亮的东西填满了。
但光亮之下,总有阴影。
夜色渐深,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钨丝灯。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是简单的白菜豆腐和一盘炒鸡蛋。
林卫国吃得正香,却察觉到了对面的异样。
苏晚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低着头,用筷子尖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米粒被她戳得散开,又被她无意识地聚拢。
“怎么了?”
林卫国停下动作,声音不大,却让苏晚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是不是备课遇到困难了?”
苏晚晴猛地摇头,幅度大得有些不自然。
她抬起头,灯光下,她的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眼神里藏着一丝躲闪。
沉默在小屋里蔓延,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过了许久,久到林卫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她细若蚊蚋的声音才响起。
“我……我去当教员了,是不是就没时间……照顾你了?”
她说完这句,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双手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林卫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沉默像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苏晚晴更加不安。
她咬紧了嘴唇,似乎在内心挣扎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破碎的音调继续说道。
“而且……我……我的身体……”
她顿住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气血亏得厉害……我怕……会不会……”
后面的话,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
她没敢说出口。
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担忧和自卑,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了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里。
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这副从小就孱弱的身子,会成为他的拖累。
更害怕自己,无法尽到一个妻子最基本的责任。
在这个时代,不能为丈夫传宗接代,是女人最大的罪过。
哐当。
一声轻响。
林卫国将筷子搁在了碗上,动作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苏晚晴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会嫌弃自己吗?
他会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累赘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一颗心不断下沉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
林卫国的手指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捂住了她微张的嘴,打断了她所有未尽的、自我贬低的言语。
苏晚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和他身上传来的、让她心安的淡淡皂角气息。
“听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命令式的霸道,直接贯入她的耳膜。
“从今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