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轧钢厂车间里已经弥漫开一股机油与灼热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
林卫国换上工装，刚走到自己熟悉的工位前，车间门口就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骚动。工人们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神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几名干部簇拥着一个身穿蓝色中山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杨厂长。
林卫国心头微动，手上却没停，继续检查着机床的卡尺。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任何异常。
然而，那一行人径直穿过喧闹的车间，最终停在了他的工位旁。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机床的轰鸣声还在持续。
“你就是林卫国吧？”
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起。杨厂长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主动开了口。
林卫国身体一僵，立刻放下工具，转身站直。他感觉全车间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
“杨厂长好！”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杨厂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审视渐渐化为满意。他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
“小伙子不错。”
杨厂长的脸上浮现出赞许的微笑，这笑容让跟在他身后的车间主任都受宠若惊。
“我听说了，你不仅工作上踏实肯干，是把好手，生活作风也很好，昨天刚结了婚，安定下来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周围工友的耳朵里。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林卫国笼罩其中。车间主任看向林卫国的眼神，也瞬间从对待一个普通工人的平淡，转变为一种需要重新评估的郑重。
“好好干，年轻人有的是机会，过几天的技术考核，我看好你。”
这番话，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一种公开的表态。
林卫国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清楚，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工作表现。唯一的解释，就是街道办那边，将自己响应号召、主动解决苏晚晴这位下乡知青家属工作问题的行为，作为正面典型汇报了上去。
他没想到，自己出于本心的一个决定，竟然在厂长那里挂上了号，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正面效应。
这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
忙碌了一天，下班的铃声终于响起。
林卫国婉拒了几个突然变得热情起来的工友的搭话，归心似箭地回到了四合院。
刚推开院门，就看到自家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街道办的王干事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正和苏晚晴说着话。苏晚晴坐在小板凳上，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身子坐得笔直。
“林卫国同志，你回来得正好。”
王干事见到他，立刻满脸笑容地站了起来。
“是这样的，我们厂里的夜校扫盲班，现在缺一位文化教员。我记得苏晚晴同志是有文化的，所以想正式邀请她去担任这个职务，不仅能帮助工人们提高文化水平，每个月还有六块钱的补贴。”
“教员？”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苏晚晴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林卫国。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一半是压抑不住的渴望，另一半却是深深的胆怯和不确定。
她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