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就摆在林卫国窗前最显眼的位置。
黑色的机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幽冷而矜贵的光泽,机身上金色的商标字体,像一枚勋章,无声地炫耀着它的身价。
这台缝纫机,连同前些天搬进来的手表和自行车,成了插在四合院众人心头的一根根尖刺。
白天,总有那么些人,假装路过,假装晾衣服,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黏在林卫国那扇窗户上。
那眼神里,起初是惊叹,是羡慕。
但很快,就像一锅熬坏了的粥,惊叹和羡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变质了,发酵成了一股酸得倒牙的嫉妒和恶意的揣测。
“凭什么?”
“他一个外来户,爹妈都没有,哪来的钱和票?”
“这手笔,怕不是把厂里的仓库给搬空了吧?”
窃窃私语,像阴沟里的霉菌,在四合院的各个角落里疯长。
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东西。尤其是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是奢望的年代,林卫国的“暴富”,就是原罪。
官迷心窍的二大爷刘海中,从这股涌动的暗流中,嗅到了权力的芬芳。
他那双因为长期算计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机会!
一个把林卫国这个不听话的“出头鸟”一巴掌按下去,一个在全院人面前重塑自己官威的绝佳机会!
他正盘算着如何发难,一个瘸着腿的身影就找上了门。
是贾东旭。
他的手腕刚刚拆了夹板,还使不上力气,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脸色因为怨恨而显得有些扭曲。
“二大爷!”
贾东旭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煽动人心的急切。
“您可得管管这事儿啊!那林卫国,邪性得很!”
他压低了声音,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三大件,哪一件是咱们普通工人能置办得起的?他一个学徒工,转正都没几天,哪来这么多工业券?”
贾东旭凑到刘海中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阴狠地吐出几个字。
“我看,八成是偷的!从咱们轧钢厂偷的!”
“这要是让厂领导知道了,咱们整个四合院都得跟着蒙羞!您说,到时候您这个管事大爷的脸,往哪儿搁?”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刘海中的命门。
刘海中肥硕的大腿猛地一拍,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在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挺着肚子,官威十足地在屋里踱了两步。
贾东旭这番话,简直是给他送来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刀!
当天下午,太阳还没落山,刘海中就行动了。
他背着手,像个领导视察一样,在院子里挨家挨户地“走访”。
他敲开东屋的门,对着正在和面的大妈语重心长:“王家的,你家孩子也在厂里上班,你说说,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蹊跷?”
他转到西屋,对着正在抽旱烟的大爷一脸严肃:“李大爷,咱们院可是先进大院,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啊!”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不离“集体荣誉”和“群众利益”。
可那话里话外暗示的意思,却像一滴墨汁滴进了清水里,迅速染黑了所有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