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的风波,余威未散。
清晨的冷风灌进四合院,卷起地上的几片烂菜叶子,透着一股子萧瑟。
秦淮茹一夜没睡。
她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上那片被煤油灯熏出来的、地图似的黑渍。
身旁,是贾东旭粗重的鼾声,夹杂着伤口发炎后痛苦的梦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药酒和男人汗液混合的酸腐气味,熏得她阵阵作呕。
昨晚的场景,一遍遍在她脑子里回放。
林卫国那副油盐不进的冷硬姿态。
苏晚晴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每一个画面,都变成了一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不致命,却疼得钻心。
差距。
这就是差距。
她扭过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家”。
被打得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的丈夫,此刻看起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婆婆贾张氏,在林卫国面前,除了撒泼打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家,就是一个泥潭。
一个正在把她往下拽,要将她活活淹死的泥潭。
一股冰冷的恨意,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她恨贾东旭的无能,恨贾张氏的愚蠢,更恨林卫国的绝情。
但她最恨的,是自己的命。
不甘心。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悔恨与不甘在黑暗中发酵,最终扭曲成了一张冰冷而周密的网。
林卫国那条路,已经彻底堵死了。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那个傻乎乎的,对她言听计从的厨子。
何雨柱。
天光大亮,秦淮茹像是换了个人,眼底的死寂被一种奇异的光彩所取代。
她起身,动作轻缓地穿上了一件虽然打了两个补丁,但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走到那面裂了纹的破镜子前,她仔細地将自己有些枯黄的头发梳理整齐,又用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让其恢复一丝血色。
镜子里的女人,面带憔悴,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能勾人。
足够了。
她走进厨房,舀了一瓢棒子面,兑上水,点燃了炉子。
锅里,浑浊的粥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的眼神,却比屋外清晨的寒霜还要冷。
一碗棒子面粥,很快就熬好了。
她盛了满满一碗,用手背试了试温度,不烫手,温温的,正好。
端着碗,她推开了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傻柱的家门紧闭着。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那股子冰冷的算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揉碎了的委屈和无助。
“咚咚咚。”
她敲响了那扇门。
“谁啊?”屋里传来傻柱瓮声瓮气的声音。
门开了,傻柱穿着件满是油渍的白背心,正抓着头发,一脸的烦躁。看样子,是在为厂里后厨的差事发愁。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秦淮茹时,那张烦躁的脸瞬间亮了起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秦姐,你咋来了?”
秦淮茹什么话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走进去,将手里的那碗棒子面粥,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然后,她一转身,背对着傻柱,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轻轻抽动。
下一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毫无征兆地滚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