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在二大爷刘海中那张涨红的脸孔下,变得粘稠而压抑。
几盏昏黄的灯泡垂在屋檐下,光线无力地铺洒着,将人们脸上的表情切割得明明暗暗。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声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光秃秃树梢的呜咽,还有某些人刻意压低的粗重呼吸。
刘海中站在那里,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公牛,进退失据,嘴巴开合了几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尴尬快要凝结成冰的时刻,一道沉稳的咳嗽声打破了僵局。
咳,咳。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精准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张四方桌的主位。
一大爷易中海。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里面的热气,仿佛院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此刻,他终于放下了缸子,缸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而厚重的闷响。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扫视了一圈院里众人,最后才不紧不慢地落在林卫国身上。
“行了,行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天生就该是发号施令的人。
“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话说不开呢?”
他敲了敲桌子,指节叩击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都带着独特的节奏感,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卫国,这事啊,也不能全怪二大爷。”
易中海的语气缓和下来,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公允架势。
“你家最近的日子,确实过得红火。又是自行车,又是收音机,现在连肉都隔三差五地吃上了。大家伙儿心里有疑问,眼红一下,这都是人之常情嘛。”
这话听着是在劝解,实则每一句都在给林卫国上眼药,不动声色地将他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直视着林卫国。
“这样吧,卫国。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坐得端。你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你那些票据的来路,仔仔细细说一遍。让大家伙儿都听个明白,心里踏实了,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咱们院里,还是要以和为贵嘛。”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语重心长,仿佛他才是那个为了四合院的安宁,操碎了心的大家长。
好一个“以和为贵”!
这哪里是调解,分明就是一场道德绑架,逼着林卫国当众剖开自己的肚子,自证清白!
林卫国胸中一股火气“噌”地就蹿了起来,刚要上前一步开口反驳。
一只柔软却坚定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一怔,回头便对上了苏晚晴那双清澈又冷静的眼眸。
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林卫国心头的火气瞬间被这眼神安抚下去,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妻子。
只见苏晚晴松开林卫国,往前走了半步,身姿纤弱,却稳稳地站定在众人视线的焦点。
她转向易中海,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浅浅的,温婉的笑意。
“一大爷,您说得对,院里是要以和为贵。”
她的声音不大,柔柔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您这么多年为了院里的和谐,尽心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就像您一直这么帮着贾家说话,处处为他们着想,是不是因为贾东旭是您的得意徒弟,您格外疼爱他呀?”
这话一出,易中海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端起茶缸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
苏晚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她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天真,仿佛真的只是在请教一个问题。
“我听我们家卫国提过,说您在厂里,特别器重贾东旭师兄。就像当初,厂里评二级钳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