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四合院里万籁俱寂,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卫国家里,那盏小小的煤油灯被拨亮了几分,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两个人影。
刘光福坐在小板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刚刚吐露出的那个决定,仿佛耗尽了他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勇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决绝,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
“卫国哥,我……我想好了,我要去举报他!”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嘶哑。
林卫国看着眼前这个被常年压迫得有些佝偻的少年,心中并无意外。那颗反抗的种子,是他亲手种下的。如今,在刘海中日复一日的打骂和羞辱浇灌下,终于破土而出。
直接让刘光福去,太过粗糙,也太容易暴露。一个孩子对父亲的举报,在街道办那些和稀泥的干部眼里,多半会被当成家庭矛盾来处理,最后吃亏的还是刘光福自己。
要做,就要做得滴水不漏。
林卫国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一个更周全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看向一旁安静倾听的苏晚晴,眼神温和下来。
“晚晴,要辛苦你一下了。”
苏晚晴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她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我来写。”
一张干净的信纸在桌上铺开,苏晚晴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她没有用林卫国新买的派克钢笔,而是选了一支最普通的蘸水笔。
墨水在灯下泛着幽光。
林卫国在一旁低声口述,苏晚晴则凝神静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的字迹不再是平日里那般娟秀端庄,而是刻意模仿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笔锋。那是一种属于饱读诗书、却又经历过些许风霜的文化人的字体,笔画间带着一股刚正不阿的劲道。
信的内容更是字字诛心。
它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而是用一种极为客观、冷静的口吻,将刘海中多年来的恶行一一罗列。
从如何在家中对妻子、孩子非打即骂,视他们为自己的私有财产;到如何克扣孩子们的口粮,让他们面黄肌瘦;再到如何在院里拉帮结派,仗着二大爷的身份作威作福,欺压邻里……
每一件事,都写得有理有据,细节详实,仿佛执笔者就住在这院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信的末尾,更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质问:这样的家庭暴力,难道就无人问津?这样的害群之马,难道就能一直霸占着管事大爷的位置?
一封匿名的举报信,在苏晚晴的笔下,变成了一篇条理清晰、充满正义感的檄文。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晚晴轻轻放下了笔,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卫国将信纸拿起来,凑在灯下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封信的分量,足够刘海中喝一壶的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
林卫国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在路过离四合院最远的一个街角时,他停下车,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才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塞进了绿色邮筒的投信口。
“哐当”一声轻响,如同巨石落水前的涟漪。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骑上车,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感觉无比舒畅。
刘海中的事情告一段落,林卫国的心思又回到了苏晚晴身上。
他算了算日子,距离上次去医院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虽然晚晴最近的气色好了很多,但他总觉得不放心,不亲眼看到一份详细的检查报告,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决定带她去做一次最全面的检查。
医院里永远是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来苏水味道。
林卫国拿着挂号单,陪着苏晚晴穿梭在各个科室之间。抽血、化验、拍片子……一套流程下来,已经到了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