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上了《京城日报》的事,在红星轧钢厂投下的已经不是石子,而是一块巨石。
工人们的议论和惊叹,如同沸水一般,在食堂里,在车间休息的间隙,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然而,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惊雷,还在酝酿。
报道刊发的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
轧钢厂那扇锈迹斑斑、饱经风霜的大铁门外,一道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厂区规律的轰鸣。
一辆漆黑锃亮的伏尔加轿车,车头那标志性的立鹿车标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稳稳停下。
这车,比前几天宣传科王干事开来的那辆军绿色吉普,不知道要气派多少倍。
守门的保卫干事看得眼都直了,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车门推开。
率先走下来的,是一位身穿中山装,身形儒雅,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威严的中年男人。
正是《京城日报》的副总编,王翰林。
他亲自绕到另一侧,极为绅士地拉开车门,扶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夫人下了车。
紧接着,一个扛着沉重相机的年轻记者也从后座钻了出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座充满钢铁气息的工厂。
这阵仗,哪是采访,分明是高级领导下来视察工作!
保卫科长脑门上的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他连大门都没敢拦,一边点头哈腰地陪着笑,一边让手下赶紧去通报。
他自己的双腿则像是上了发条,皮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一路冲向办公楼。
消息层层上报,速度快得惊人。
当“《京城日报》王副总编亲自带队来访”这句话传进杨厂长的耳朵里时,他正端着茶杯,准备批阅今天的文件。
“哐当”一声。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杨厂长却浑然不觉。
报社的副总编亲至!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荣幸,而是惊骇!
难道是厂里出了什么捅破天的大篓子?安全事故?还是……政治问题?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猛地站起身,连外套都来不及整理,就带着办公室主任,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冲了出去。
“王总编!哎呀,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杨厂长人未到,洪亮又热情的嗓音已经先传了过去。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双手紧紧握住王翰林的手,脸上堆满了最热切的笑容。
王翰林哈哈一笑,那股威严瞬间被爽朗的笑声冲淡。
他反手拍了拍杨厂长的手背,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身穿蓝色工装、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他抬手指了指林卫国。
“杨厂长,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的。”
王翰林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传遍了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的工人的耳中。
“我是特地来感谢,并且专程来采访你们厂里这位英雄的!”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