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杨家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晚宴后的热茶氤氲着袅袅白气,映衬着杨厂长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好小子!有魄力!”
杨厂长重重一拍大腿,脸上的笑意,是从眼角眉梢一直蔓延到唇边的,连平日里紧锁的眉头都舒展开来。他亲自给林卫国续上茶水,滚烫的茶水注入搪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技术上的细节,我们明天到厂里再碰!我把几个老技术员都叫上,你来主讲!”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林卫国那句“军令状,我接了”,而被彻底点燃。
男人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那台沉寂的苏联机床,从齿轮的磨损度聊到电路的老化,再到新材料替代的可能性。林卫国沉稳地应答着,偶尔抛出的一两个观点,总能让杨厂长眼神一亮,频频点头。
另一侧的沙发上,杨夫人的目光,却早已从丈夫身上,转移到了那个安静不多言的年轻人身上。
沉稳,却不失锋芒。
谦逊,却自有风骨。
这个被丈夫赞不绝口的年轻人,确实不一般。而他身边的妻子苏晚晴,恬静地坐着,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就像窗外皎洁的月光。
“晚晴啊,来,咱们娘俩说说话。”
张干事的手温热而干燥,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的薄茧,轻轻拍了拍苏晚晴的手背,那力道不轻不重,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亲近。她将苏晚晴拉到自己身边,隔开了男人们热火朝天的讨论。
“你别听我们家老杨瞎说,他那一高兴就容易说大话。”
张干事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给林卫国那边听到。
“那苏联机床可是个老大难,厂里好几个顶尖的老师傅都去看过,全都挠头没辙呢。你可千万别给卫国太大压力,成与不成,尽力就好。”
她这是在提前给台阶,也是在试探苏晚晴的态度。
苏晚晴没有丝毫犹豫,她迎着张干事温和的目光,眼底清澈见底,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张阿姨,我相信他。”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华丽的辞藻。
仅仅五个字,却蕴含着一种毫无保留、全然交付的信任。
张干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她越看眼前的这个女孩,就越是喜欢。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苏晚晴刚刚用来擦拭嘴角的手帕上。
那是一方素白的棉布手帕,一角的位置,用淡青色的丝线,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花瓣的轮廓用更深一度的青线勾勒,配色淡雅到了极致,却偏偏透着一股寻常绣品没有的灵气与风骨。
颇有几分名家手笔的韵味。
“这手帕上的花……是你自己绣的?”张干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
苏晚晴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小时候跟着母亲学过几天,都是些粗浅手艺,随便绣着玩的,让您见笑了。”
“这可不是随便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