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立刻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这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侮辱性。
整个食堂的嘈杂声，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角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角，也不是无意的摩擦。
这是当着全厂工人的面，一次赤裸裸的、精心策划的公开羞辱！
李副厂长的人，在向杨厂长新立的旗帜，发起了最直接的攻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卫国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被杨厂长破格提拔的年轻人，这个传说中的技术天才，这个全厂最新的风云人物，到底是个有血性的汉子，还是个只会忍气吞声的软蛋。
然而，林卫国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暴怒。
甚至没有站起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愤怒都看不到，平静得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筷子头轻轻磕在搪瓷饭盆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这声音在死寂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片不断扩大的油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第一次正视着李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纯粹的、让人心底发寒的冰冷。
李强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随即，他将这种感觉解读为对方的认怂和色厉内荏。
一个没背景的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脸上的嘲笑愈发得意，甚至往前又挺了挺胸膛，准备再追加几句更恶毒的羞辱。
就在他张开嘴的那一刹那。
林卫国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感。
他伸出双手，端起了自己面前那个装满了米饭和菜的搪瓷饭盆。
饭盆很沉，里面是满满的米饭，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菜。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李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错愕与惊骇爬满了他的五官。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卫国，看着他将那个装满了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饭盆，高高举起。
下一秒。
天旋地转。
满满一盆饭菜，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劈头盖脸地，从李强的头顶，狠狠地浇灌了下去！
米饭、菜叶、油汤，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的鼻子，灌进了他刚刚张开的嘴里。
温热的饭粒混着黏腻的菜汤，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脖子，一路倾泻而下，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通透。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
只剩下饭菜“啪嗒、啪嗒”从李强身上滑落，掉在地上的声音。
林卫国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空饭盆，随手扔在桌上。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脏一抽。
他看着眼前那个头发上挂着白菜叶、脸上沾着米饭粒、浑身油腻、如同落汤鸡一般狼狈不堪的李强。
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刺骨的语调，淡淡地说道：
“手滑了，给你洗洗头。”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