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这台巨大的机器,在杨厂长投下“林卫国”这颗火星后,内部的齿轮便开始了刺耳的摩擦与空转。
那些平日里围绕在李副厂长身边的派系成员,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已经不是暗流涌动。
这是战书。
是杨厂长在沉寂许久后,递到李副厂长脸前的一封,用林卫国这个年轻人的前途做笔墨,写下的战书。
一夜之间,林卫国这个名字,在厂区里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在一些老师傅眼中,他是技术的希望,是敢于挑战权威的后生。
在更多年轻工人的口中,他是平步青云的代名词,是靠着厂长上位的幸运儿。
而在李副厂长一派的人看来,他是一根钉子,一根杨厂长想要钉进他们核心利益区的,又尖又硬的钉子。
林卫国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些目光的温度。
有灼热的羡慕,有冰冷的嫉妒,更有带着铁锈味的怨毒。
他神色如常。
这些目光,对他而言,不过是路上扬起的尘土,拂不开,也无需去拂。
中午的食堂,永远是整个轧钢厂最喧嚣的地方。
饭菜的香气,汗水的咸味,机器的油味,混杂成一种独属于这个年代工业心脏的味道。
工人们端着搪瓷饭盆,高声谈笑着,筷子与饭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林卫国打了二两米饭,一份白菜炖肉,一份炒土豆丝,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他刚拿起筷子,还没夹起第一口菜。
一道阴影便笼罩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刻意拔高了调门,刺破了周围的嘈杂。
“哎呦,这不是咱们轧钢厂未来的大工程师,林工吗?”
林卫国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知道来的是谁。
李强,李副厂长的亲外甥,一个仗着裙带关系在车间里横着走的二流子。
此刻,李强正端着自己的饭盆,脸上挂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假笑。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游手好闲的年轻工人,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不善地将林卫国坐的位置半包围起来,隔绝了旁人的视线。
李强那一声又尖又长的“林工”,成功吸引了半个食堂的目光。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视线有意无意地瞟向这个角落。
冲突的气息,开始在油腻的空气中弥漫。
李强见自己成了焦点,脸上的得意更盛。
他往前凑了一步,身体毫无征兆地一歪,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这个动作拙劣得可笑。
但他手中的饭勺,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饭勺在空中划过一个精准的弧度,一勺油汪汪、还带着肉沫的白菜炖肉汤,兜头盖脸地扬了起来。
目标,林卫国刚换上的那件干净的蓝色工作服。
“哗啦——”
滚烫的油汤不偏不倚,尽数泼洒在林卫国的胸口。
干净的布料瞬间被深色的油污浸透,迅速晕开一大片,狼藉不堪。
黏腻的汤汁顺着衣料往下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腥味。
“哎呦!你看我这手!真对不住啊林工!”
李强嘴里喊着道歉,那张写满幸灾乐祸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
他的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他俯下身,凑到林卫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嗓子,语气却愈发轻佻下贱。
“您可是要去修苏联老大哥机床的贵人,金贵着呢!可别让这点脏东西污了您的贵体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
“要不,我帮您舔干净?”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