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车间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机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老旧车床前的年轻身影上。
林卫国的手中,握着的不是一张简单的图纸,而是李副厂长与易中海联手为他编织的罗网。
这张图纸,就是淬了毒的匕首。
他能感觉到,不远处李副厂长那投来的、带着冰冷笑意的视线。他也能察觉到,身旁易中海那故作镇定之下,几乎无法抑制的呼吸颤抖。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车间顶棚那几台老旧吊扇有气无力的转动声,一下,又一下,切割着凝滞的时光。
林卫国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图纸。
那是一张标准的8K工程蓝图,上面用鸭嘴笔勾勒出的线条清晰而精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氨水与墨水混合的气味。
就在图纸被完全展平,那密密麻麻的线条、符号与数据,清晰地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那一刹那。
嗡——!
一连串尖锐急促的红色警告,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最深处炸响!那声音,比最高分贝的防空警报还要刺耳,震得他颅内一阵轰鸣!
【警告!检测到致命结构陷阱图纸!】
【警告!该图纸存在十七处伪造数据,三处关键公日志被恶意篡改,一处核心结构逻辑自相矛盾!】
【警告!若严格按照此图纸进行任何加工操作,将导致零件百分之一千,绝对报废!】
一瞬间,林卫国体内的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那张年轻的脸庞,沉稳得像是一块经历了千百年风霜的磐石。
陷阱。
一个彻头彻尾,不留任何余地的死局。
他抬起头,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了身旁那位八级钳工,那位满院子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易中海的身上。
此刻的易中海,正竭力挺直了腰板,试图维持自己主考官的威严。可他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和紧紧抿着的、已经失去血色的嘴唇,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林卫国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图纸上的一处数据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的工友耳中。
“一大爷,您看这里,这个内孔的锥度公差,图纸要求是正负0.02毫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请教与困惑。
“这个精度要求,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别说咱们厂这台上了年纪的C620,怕是市机修总厂那台苏联进口的精密车床,也得是顶尖的老师傅打起十二分精神,才敢说有把握吧?”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进了易中海最脆弱的神经。
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就从他的额角、鼻尖渗了出来。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用吞咽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图……图纸上就是这么要求的,厂里的技术考核,就是要看真本事。你照做就是了。”
这个回答,软弱无力。
“是吗?”
林卫国的指尖,又在图纸上缓缓划过,停在了另一处。
“那这个轴承接口的倒角,为什么图纸上只标注了R3的角度,却没有标注切削深度?这不符合最基本的制图规范。没有深度,这个倒角根本无法定位,做出来就是废品。”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
“这个……这个可能是制图员一时的疏忽,你自己看着……看着办!”
易中海的回答已经彻底漏洞百出。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眼神更是躲闪得不敢与林卫国对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