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级钳工破格考核的当天,二号车间里,平日里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诡异地消失了。
只剩下几台老旧车床有气无力的低沉喘息,衬得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机油混合的燥热气息,黏稠地附着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不是生产,这是一场公开的行刑。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汇聚在场地中央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林卫国。
那些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看热闹的,有暗藏嫉妒的,有几分廉价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残忍的、期待看他从高处坠落的幸灾乐祸。
“都别干活了,来看戏!”
一个刺耳的声音划破了这片压抑的沉寂。
李强一屁股坐在一只倒扣的工具箱上,两条腿架得老高,一只沾满油污的劳保靴有恃无恐地一下下颠着。
他从嘴角扯下一根草棍,朝地上啐了一口,视线越过人群,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林卫国身上。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立刻心领神会地哄笑起来。
“强哥,这还有什么看头?结果不是早就定了吗?”
“就是,拿脚后跟想都知道!”
李强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八度,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钻进林卫国的耳朵里。
“哎,话不能这么说!我跟哥几个打个赌,就赌咱们这位轧钢厂的‘大英雄’,今天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赌十斤粮票,他必败无疑!”
“哈哈哈,强哥,你这不等于白送我们粮票吗?”
“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他林卫国,算个什么东西!”
污言秽语像是苍蝇,嗡嗡作响。
人群的另一侧,贾东旭双臂抱在胸前,后背倚着一根冰冷的铁柱子。
他今天特意跟车间请了假,连废料车间都没去,就是为了亲眼见证林卫国身败名裂的这一刻。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昨晚,一大爷易中海找到他,隐晦地透露了今天的整个布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被设计好的死局。
一个绝对没有任何生路的陷阱。
林卫国,今天注定要被钉死在这根耻辱柱上!
这些毫不掩饰的议论,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将这场考核背后血淋淋的真相剖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这哪里是什么技术水平的检验?
这分明是李副厂长对杨厂长的一次正面宣战!
是工厂内部权力斗争,摆在台面上最残酷的一场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