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
墙上挂着的伟人画像神情肃穆,俯瞰着这场特殊的“家庭审判”。
民警老李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缸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他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末,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在对面坐着的父子二人身上来回逡巡。
何大清彻底蔫了。
他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威风,只剩下颓唐和认命。他所有的挣扎、狡辩和威胁,在何雨柱那冰冷坚决的态度和派出所的威严面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想好了?”何雨柱的声音没有温度,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何大清眼皮耷拉着,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想……好了。”
何雨柱不再多言,将早已拟好的几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白纸,黑字。
一份是【断绝父子关系协议书】,另一份是【房产无偿转让协议】。
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要将他们之间那层血缘关系,彻底地、血淋淋地割断。
何大清的手伸向那支蘸水钢笔时,微微发着抖。他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足足有半分钟,却迟迟没有落下。
何雨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知道,何大清此刻不是在犹豫,而是在用这最后的拖延,进行无声的抗议和宣泄。
终于,何大清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笔尖触及了纸面。
“沙沙……”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何雨柱的视线,落在了父亲的签名上。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只见纸上,“何大清”三个字,一笔一划,沉稳如山,笔锋转折处,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那股力道,仿佛要透穿纸背,完全不像一个终日在油烟里打滚、掌勺颠锅的厨子能写出来的字。
这字里,藏着故事。
一个巨大的疑惑在何雨柱心底闪过,但他立刻就将它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无论何大清过去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今天起,这个人将与他何雨柱再无瓜葛。
“一式四份,每一份都签上。”何雨柱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何大清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他没再说什么,拿起笔,机械地在剩下的文件上一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份文件签完,何雨柱将它们仔细地一一比对,确认无误后,才转向民警老李。
“李同志,麻烦您了。”
老李自始至终都在默默观察着何雨柱。
这个年轻人,从踏进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起,就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周密。不吵不闹,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尤其是他坚持所有协议一式四份,分别由他自己、何大清、派出所和街道房管部门存档,并且要求加盖公章的举动,更是让老李暗暗心惊。
这心思,缜密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