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大班椅上的杨副厂长,没有去看那个信封,只是用指节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幽幽地落在易中海那张布满讨好笑容的脸上。
“老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易中海的笑容愈发谄媚,身子又向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杨厂长,这不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我们院里的思想工作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终于切入了正题。
“我们院里那个何雨柱,您是知道的,年轻,有股子冲劲。我寻思着,总让他在食堂后厨那种地方待着,实在是屈才了。”
信封,被他的手指又向前推了一寸。
“您看,能不能……给他个机会,让他到更重要的岗位上,比如采购科,去锻炼锻炼?”
杨副-厂长的眼神,终于从易中海的脸上,缓缓移到了桌面上那个鼓囊囊的信封上。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副厂长伸出手,没有去拿那个信封,而是端起了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缸,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采购科可是个要害部门,责任重大,他一个毛头小子,行吗?”
易中海连忙点头哈腰:“行!怎么不行!这小子虽然浑了点,但脑子活泛。放到那个位置上,肯定能给厂里创造价值。再说了,有您杨厂长亲自把关,出不了岔子。”
杨副厂长的手指,终于落在了那个信封上。
他没有立刻拿起来,只是用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压了压。
那惊人的厚度和沉甸甸的分量,顺着指尖,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
他脸上的严肃表情,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化开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老易啊,你这个同志,思想觉悟就是高,时刻不忘为厂里挖掘人才,真是个关心后辈的好同志。”
他终于将那个信封拿了起来,随意地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定了何雨柱的命运。
“行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一场看不见的暗流,在权力和金钱的交易中,悄然汇聚成型,朝着那个毫不知情的年轻人,奔涌而去。
夜,更深了。
何雨柱已经沉入了梦乡。
他梦见自己骑上了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铃被他按得叮当脆响。
妹妹何雨水就坐在后座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裙子,两条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在空中快乐地飞扬。
她的笑声,清脆得如同风铃,洒满了整条回家的路。
他不知道。
就在此刻,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的灯光刚刚熄灭。
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调令,正静静地躺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白纸黑字,冰冷无情,将他的未来,推向了一个早已挖好的深渊。
他更不知道。
明天等待他的,不是那辆承载着幸福和希望的崭新自行车。
而是一场精心布局的、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致命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