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猪油。
墙角的蜘蛛网在微风中轻颤,老旧的木质办公桌上,搪瓷茶杯里的茶叶梗子载沉载浮。
何雨柱端坐着,姿态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他没有看对面那个额头已经沁出细密汗珠的杨副厂长,只是专注地、一下又一下地,用杯盖撇去浮沫。
那“刺啦、刺啦”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把钝刀,反复剐蹭着杨副厂长早已绷紧的神经。
“厂长,其实吧,这事儿可大可小。”
终于,何雨柱开口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然。他慢悠悠地吹着杯口的热气,袅袅升起的白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要是处理得好,就是咱们厂内部自查自纠,亡羊补牢。这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是进步的表现。”
杨副厂长的心脏随着他的话猛地一缩。
他听出了那份潜藏的、致命的威胁。
“可要是……”何雨柱拖长了尾音,眼皮微微抬起,一道锐利的视线穿透水雾,精准地钉在了杨副厂长的脸上,“万一不小心,让报社的同志知道了,说咱们厂为了某些人的私利,置国家财产和工人的生命安全于不顾,那可就是个轰动全市的大新闻了。”
新闻!
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杨副厂长的脑子里!
他能想象到那黑纸白字的标题,能想象到自己被停职调查的狼狈,能想象到那些平日里对自己点头哈腰的人,在背后是如何的幸灾乐祸!
前途,名声,地位……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知道,何雨柱这头平日里伪装成蠢驴的恶狼,已经亮出了他最锋利的獠牙,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二百!我再给你加二百!一共三百块!”
杨副厂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他伸出三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试图用金钱来堵住这个足以吞噬自己的窟窿。
“小何,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还保有厂长的威严,但那哀求的眼神,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何雨柱的目光扫过那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厂长,这不是钱的事儿。”
他放下茶杯,表情变得沉痛起来,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这几天为了这事儿,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精神压力太大了。您看,我都瘦了。”
说着,他还真的伸出手,煞有介事地捏了捏自己那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肌肉虬结的胳膊。
那滑稽的动作,在杨副厂长眼里,却成了最恶毒的嘲讽!
无赖!
彻头彻尾的滚刀肉!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杨副厂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看明白了。
今天,不让这头饿狼吃饱,自己绝对不可能脱身!
“你到底想要多少?!”
他再也无法压抑,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句话。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桌子上。
办公室里骤然一静。
何雨柱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