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热浪混杂着肉香和浓烈的白酒气味,熏得人脸颊发烫,情绪高涨。
酒意上涌,话匣子也彻底打开,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在这气氛最热烈的时候,角落一桌的几个年轻人忽然安静了下来。他们交换着眼神,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动员。最终,一个皮肤黝黑、筋骨结实的小伙子一咬牙,端起满满一杯酒,率先站了起来。
他一动,身边几个同伴也立刻端着酒杯,跟着起身。
他们一行五人,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林建国这一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为首的小伙子叫李二牛。
他端着酒杯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杯里的酒液漾起一圈圈涟漪。他家里穷,刚进厂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人又木讷,总被一些老油条呼来喝去,当成笑话看。
是林建国,在他一次次被师傅骂得狗血淋头,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时,递给了他一张画着零件构造的草图。也是林建国,在他焊废了重要材料,吓得魂不附体时,悄悄帮他顶了雷,又手把手教他如何控制电流和焊条的角度。
李二牛的脸膛,已经被酒精烧得通红,但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却亮着一种近乎滚烫的真诚。
“建国哥!”
他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有些哽咽。
“我……我嘴笨,不会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
“我就说一句,没有你,就没有我李二牛的今天!”
“以前那些老师傅,一个个都把手里的技术当成传家宝,问一句就藏着掖着,生怕被我们这些学徒偷了饭碗!只有你,建国哥!只有你,毫无保留地教我们!图纸怎么看,焊口怎么处理,你讲得比谁都细!”
“这份恩情,我李二牛记一辈子!”
他猛地举起酒杯,高高过顶,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我敬你!”
话音未落,他仰起脖子,喉结剧烈地滚动,满满一杯辛辣的白酒,就这么直直地灌进了喉咙。
一饮而尽,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对!建国哥,我们也敬你!”
“没有你,我们现在还在车间里打杂呢!”
“以后我们就跟你混了!你指哪,我们打哪!”
跟在李二牛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被这股情绪感染,纷纷激动地表态。他们同样仰头干了杯中酒,一张张年轻而朴实的脸上,写满了信服与追随。
林建国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未经世故玷污的真挚,心中一股暖流猛地涌起,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这不是客套,不是奉承。
这是最纯粹的人心。
他缓缓站起身,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年轻的面孔。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家一起进步,我们车间才能越来越好,这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