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在头顶，像滴凝固的血。
楚惊鸿的右眼被冻得发疼，左眼却还能看见——赵九渊的头颅滚到她脸旁，脖颈处的血早已冻成暗红冰柱，瞳孔里还映着她的影子。
她半边身子埋在死人堆里。
右臂断了，骨头茬子扎进雪地里；左腿被铁矛贯穿，矛尖从大腿后侧穿出，钉在冻土里。
血腥味呛得她喉咙发甜，可她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这具身子早该烂在雪地里了。
“大燕已灭，楚惊鸿伏诛！”
远处传来欢呼声。
敌军举着火把焚烧战场，火光照亮了高台上那道素色身影。
沈知非的衣摆被风掀起，他垂眸看着这片尸山血海，像在看一盘下完的棋。
三天前，她还在军帐里握着他的手。
“明日一战，我为你守后方。”他指尖抚过她鬓角，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你冲锋时，回头就能看见我。”
她当时笑出了声，把脸贴在他掌心：“有你在，我能踏平九重天。”
可黎明的号角刚响，她带着三千精锐突入敌营，却发现四周全是伏兵。
退路被截断时，她抬头看见沈知非站在高台，素袍一尘不染。
他手中令旗轻挥，万箭如暴雨倾泻而下。
“惊鸿，你太亮了。”他的声音透过传声筒飘下来，像在说最寻常的家常，“照得我母国无处藏身。”
一支箭贯穿她左肩，她摔下马时，看见亲兵们在箭雨中倒下。
赵九渊扑过来替她挡箭，后背插满箭矢，像只刺猬。
现在这只“刺猬”的头就滚在她脸边，睫毛上还凝着冰碴。
楚惊鸿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可右臂只剩半截骨头。
她突然剧烈咳嗽，血沫喷在赵九渊冻僵的脸上，把冰碴融成小红点。
“将军？”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吃力地转动眼珠，看见个裹着破棉袄的老头蹲在尸堆旁，手里举着把锈迹斑斑的刀。
“死透了没？”老头用刀尖戳她胸口，“没死的话……”他舔了舔嘴唇，“我剜你眼珠子换酒喝。”
楚惊鸿咬碎后槽牙。
她左手动了动，摸到腰间断剑的剑柄——那是沈知非送她的，说是“定情信物”。
剑刃刺进老头喉咙时，她听见软骨碎裂的声音。
老头瞪着眼倒下去，血溅在她脸上。
她借着他的尸体撑起上半身，左腿的铁矛被扯动，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不能晕——敌军的火把还在逼近，他们要烧光所有尸体。
她拽着断剑往尸堆深处爬，每动一下都像在刮骨。
不知爬了多久，雪地里传来马蹄声。
她僵住，听见敌军将领大笑：“烧干净点！让天下人看看，女战神的骨头也不过如此！”
火折子擦响的瞬间，楚惊鸿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躺在草席上。
“醒了？”
沙哑的女声。
楚惊鸿转头，看见个独眼老妇蹲在火盆前，跛着条腿翻药罐。
她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左眼窝是空的，像个黑洞。
“雁门关外，我救的。”老妇用竹片挑开她的衣袖，腐肉的臭味混着药味涌出来，“你在尸堆里爬了三天，伤口全烂了。”
楚惊鸿想说话，喉咙像塞了团火。
她抬起手，发现左手背的烫伤——那是被敌军火油溅到的，当时疼得她差点昏过去。
“要活，得剜腐肉。”老妇摸出把锈剪刀，“我这没麻药。”
剪刀扎进肉里的瞬间，楚惊鸿咬碎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得她浑身发抖。
老妇手法极狠，腐肉被大块剜下，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她往伤口里撒了把灰，又灌了口褐色药汁：“狗骨灰止血，蛇胆续筋。疼死也得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