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值夜校尉的声音从马厩外传来。
沈砚卿心跳到喉咙。
她抓起草料往地上一撒,又撞翻喂马的铜盆。
水溅在火盆上,腾起白茫茫一片——是避疫散遇水的雾气!
她猫腰往外跑,雾里隐约看见道素影。
等她跌进巷口的暗影,回头只余半片月白裙角,像片被风吹走的云。
楚惊鸿捏着陈七郎的密报,烛火在裴九渊焚令旗北行几个字上跳了跳。
她转身走向后院,井边结着薄冰,陶碗沉在水底——是沈知非当年送她的定情物,被战火灼得焦黑。
她取出怀里那缕焦发,是从沈知非书房炭盆里捡的。
轻轻放进陶碗,手一松,碗沉进井里。
你要我毁太平。她望着水面涟漪,声音像淬了冰的刀,我便毁给你看——不用刀,用他们记得的名字。
青崖战场的残碑上,忠魂二字缺了半块。
裴九渊跪在雪地里,怀里的锅被捂得发烫。
月光漫过锅沿,照出内壁极细的刻痕:知非,若你读此,我已不恨你。
但天下人,不该活在谎言里。
他手指抠进碑缝,血珠渗出来,在雪上开成小红花。
远处山脊,陈七郎背着口行军灶静立。
那口灶和裴九渊怀里的锅,都是青崖军当年每个火头军必备的制式。
一更梆子响了。
裴九渊突然拔了腰间横刀。
刀鞘上忠字被他磨得发亮,此刻却烫得他松手。
刀当啷落地,惊起几只寒鸦。
陈七郎转身往山下走,靴底碾碎的雪,发出细碎的响。
沈知非在御书房咳得直不起腰。
他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帕子上的血点像红梅,开得妖冶。
大人?小太监捧着参汤进来。
沈知非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案头《诸国遗事》抄本上。
墨迹未干,最后一页写着:忠者被诛,仁者无名,然民心如野火,风愈压,势愈燃。
他突然剧烈咳嗽,帕子落在地上。
血点溅在野火二字上,像极了当年青崖军营地的火把,烧红半边天。
殿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裴九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雪地里的寒气,末将求见。
沈知非望着地上的帕子,又望了望窗外的月亮。
他伸手去够案头的茶盏,指尖碰到个硬物——是半枚虎符,梅枝纹路刻得极深,像谁用刀刻进去的。
茶盏啪地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