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鸿抄起铁锨往老槐下掘土。
赵小满蹲在旁边,膝盖上沾着泥,盯着她掌心那粒铁梅籽:将军,要浇点水么?
不用。她手腕一翻,籽儿落进三寸深的土坑。
半枚虎符跟着扣上去——是当年青崖军断成两半的信物,另一半早随八百弟兄埋进雪谷。
它会开花吗?赵小满戳了戳土堆。
楚惊鸿望着北边荒原,那里曾是她的战场,现在只剩一片秃山。它不开花。她拍实最后一捧土,它只是活着——像我们一样。
当夜雨下得急。
李三娘天没亮就起来扫院,竹扫帚刚碰到井台,突然呀了一声。
石缝里渗出一丝淡红,像血又不像,沾在她指腹上,带着点温乎气儿。
梅?她凑近闻,没有香,倒有股松节熬汤的苦味儿。
裴九渊的马车在北境破驿停了三天。
雨漏在瓦罐里,叮咚砸着他怀里的檀木匣。
他摸出那半枚玉扣,指甲沿着纹路一撬,内层滑出缕焦丝——暗红,带着火燎过的卷边,和楚惊鸿当年那件被烧穿的战袍一个颜色。
十年前青崖之战后,他见过恩师烧信。
沈知非关在书房七日,纸灰从窗缝飘出来,落了满地。
最后他抱着个黑匣出来,匣上用血写着我葬她于太平之下。
原来我效忠的,是一座坟。裴九渊推开窗。
雨幕里,一辆送炭车正往南挪,车辕上梅字被冲得模糊,可路过的行人都往边上闪,像在躲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周砚舟在太医院值房接到密报时,正翻着《松节录》。
皇帝要焚书,还要抓药贸联行的人。
他把茶盏一扣,抄起笔在节气养生帖上改:春寒易咳,松节三煎——一煎去浊,二煎取气,三煎定魂。
三天后,御药房的老太监煎药时哼起这句。
周砚舟站在廊下听,看小太监捧着春安丸药包往各省送,每个包里都塞着张养生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