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营·母勿念我”、“飞骑营·旗未倒”、“贪狼营·我先走一步”。
她背起布包,踏上孤旅,亲赴十七州最偏远村落,将巾赠予那些白发苍苍的母亲。
“这不是旗。”她握住一位老妇的手,声音轻却坚定,“是你儿子走时没说完的话。”
风雪封山那夜,老妇独坐灶前,披着那块“贪狼营”方巾取暖。
忽觉布面微热,细看竟见“贪狼营”三字渗出温意,仿佛有人隔着岁月,轻轻抱了她一下。
她颤抖着手扒开灶灰,三十年前埋下的儿子兵牌,今晨被人悄悄嵌入墙缝——正面朝外,字迹清晰。
无人知晓是谁送回的。
也无人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深山溪畔,楚惊鸿正望着北方天空。
那里,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线铁灰色的光。
她转身走进风雨,身影淡如烟。
而在星轨学堂幽深的回廊尽头,赵小满缓缓合上手中竹简。
檐下雨滴落,敲在石阶上,一声,又一声。
像某种倒计时。暴雨第十日,赤水如沸。
楚惊鸿跪在泥里,十指深掘沟渠,雨水顺着她灰白的发尾砸进土坑。
井水翻黑已三夜,村民说地下有龙怒,祭了童羊也没用。
可她一到,只蹲身蘸泥尝了一口,便冷声道:“上游矿毒入脉,再拖一日,整村绝户。”
没有人信她。
直到她命人将艾草灰混着石灰铺进水道,第一缕清流渗出时,枯井边的老妪突然跪下磕头,额头撞在青石上砰砰作响。
孩子却指着桥头尖叫起来——一张黄纸被钉在腐朽的木桩上,墨字淋雨晕开,像淌着血:
“楚氏乱天,当诛以谢。”
童子举着萤瓶冲来,声音发颤:“姐姐!他们说你是妖女,引雨祸世!说这场灾,是你心头恨意化出来的……”
风撕扯着告示,猎猎作响。
楚惊鸿没回头。
她只是缓缓放下药勺,轻轻插进泥地,仿佛埋下一柄不再出鞘的剑。
然后她继续挖,肩背如弓,脊骨绷成一道不肯折的铁梁。
远处山脊,云雾缭绕。
沈知非站在岩缝前,浑身湿透,怀中紧贴一封未拆的密报——是星轨学堂送来的,写着“钦差入驻,供词纷乱”。
他本欲下山,却在半途看见那张飘摇的告示。
他站了很久。
最终,他解下腰间佩刀——那是十年前她亲手为他系上的青崖旧刃,刀柄缠着褪色红绳。
他咬牙将其狠狠插入岩石裂缝,任风雨啃噬金属,如同剜去自己最后一丝妄念。
刀在,人退。
而千里之外,星轨学堂深处,赵小满正立于铜盘阵前,观测北斗第七星突现逆芒。
一名少年冒雨奔入,单膝跪地,递上沾泥竹片:“北境传讯,‘妖女论’已沿驿道南下,三州七县张贴檄文,更有僧侣登坛宣讲——说她是断江山气运的煞星,唯有焚骨扬灰,方可止雨。”
殿内烛火猛地一抖。
赵小满指尖抚过竹片边缘刻痕,忽然笑了。
那笑极轻,却像寒刃出鞘。
他转身走向星图室,脚步沉稳,声不带波澜:“记录:赤水毒泛,主因矿废;治法已启,施者无名。”
顿了顿,又添一句:
“另记——有人怕她活着。”
窗外,雨势更疾。
檐下十二盏青铜铃骤然齐响,似有无形之手拨动天地琴弦。
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让她的名字,沉入黑暗。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