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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哑巴唱戏最怕台下有懂的人(2 / 2)

“今日不讲故事。”第104章哑巴唱戏,才最怕台下有懂的人(续)

苏照没有讲故事。

她只是轻轻抬手,将案上油灯拨亮三分,声音如雨后檐滴,清晰却不起波澜:“今日不讲故事,只听声音。”

台下人群一怔。

谁也没想到,这位以口述江山、一字千金的盲女说书人,竟会在万众瞩目之下,弃了故事本身。

可下一瞬,一个佝偻身影被搀扶着走上台来——是北境阵亡将士的母亲。

她颤抖的手展开一封泛黄战书,字迹早已被血渍与雨水晕开,可她仍一字一句念出儿子最后的绝笔:

“娘,儿不能归……刀断了,我就用牙咬。只要大燕旗不倒,我在阴间也认得回家的路。”

声音未落,老妇已泣不成声,伏在台上,额头抵着那封残信,像要叩穿岁月的谎言。

紧接着,一位年轻女子登台,手中攥着半块染血的腰牌。

她不开口则已,一启唇便是家常话:“你说过打了胜仗就回来娶我,连聘礼都备好了……可你知不知道,我每日还是烧两副碗筷?”

她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珠,也不让哭声破喉而出。

一声声,一句句,皆非演义,皆无修辞。

却是最锋利的刀,剖开了十年来被精心粉饰的太平。

而李·克劳就坐在侧席,脸色惨白如纸。

他本该接场,讲那一段“沈相雪中跪祭、呕血题联”的悲情戏码。

可当真实的哭声在他耳边炸响时,他体内的药性忽然失控——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冷汗浸透内衫,连指尖都在抽搐。

他张了开口,却发不出声。

不是忘词,而是心虚。

那些被药物催出来的“深情”,那些背诵密文模拟的“悔恨”,此刻在真正的悲痛面前,像是纸扎的庙宇,一场雨便塌成泥浆。

他强撑着挤出几个字:“沈相……忠魂……孤臣泣血……”

话音未落,腹中剧痛翻搅,一口黑血猛地喷出,溅在惊堂木上,蜿蜒如蛇。

全场哗然。

有人惊叫:“他吐的是药渣!太医院判说过,服‘静思散’过量者,七日必呕黑血!”

“原来连眼泪都是假的!”

“他们想让我们记住一个编出来的忠臣?可我们的亲人,死的时候没人替他们哭一声!”

怒吼如潮水般涌起,百姓自发围住口述史馆,不让李·克劳离去。

有人拾起烂菜叶砸向他,更多人则是默默跪下,为那些从未被讲述过的名字默哀。

三日后,名录总坊深处,熔炉火光冲天。

楚惊鸿一身玄袍,立于炉前,亲手将那块沾过黑血的惊堂木投入烈焰。

木屑燃烧刹那,忽地爆出一声脆响——似机关崩裂,又似暗簧断裂。

她眸光不动,望着火焰低语:“你以为藏在故事里就能重生?可活着的人,已经学会分辨什么是真痛。”

远处屋檐下,苏照轻拨琵琶,哼起一支新调,词句清冷如霜:

“他说他是孤臣,

他说他负尽天下,

可她说——

她只想回家。”

曲未终,城南某破庙中,一盏油灯骤灭。

玄寂猛然睁眼,手中佛珠应声断线,一百零八颗檀珠滚落满地,噼啪作响,像是命运的骰子,终于掷出了最后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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