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张大胆一个趔趄,稳住身形,脸上烧得能煎鸡蛋。
井边那几个姑娘,已经笑得花枝乱颤,银铃般的笑声在暮色里格外清脆,也格外扎心。
“哎呦喂,这不是大胆哥嘛?十年不见,一下山就给我们行这么大礼?”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揶揄道,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张大胆定睛一瞅,哎嘛,这不是村东头张三叔家的刘二婶的二丫头,张小翠么?
小时候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黄毛丫头,如今竟也出落得水灵灵的了。
“小翠妹妹莫要取笑,这、这是新悟出来的步法,叫‘落叶飘’...”张大胆硬着头皮瞎掰,引来又一阵哄堂大笑。
“怕是叫‘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吧!”另一个嘴快的姑娘接口,众人笑得更欢,差点打翻水桶。
张大胆面上臊得慌,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这就是家乡啊,不管走了多远,回来总能被这种热乎乎的烟火气包裹。
插科打诨几句后,他终于逮着机会,问出憋了十年的问题:“小翠,那个……林夕夕……她还好吗?”
井边突然安静下来。
姑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互相交换着眼神,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和不自然。
张小翠放下水桶,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夕夕姐她……三年前就不在村里了。”
“啥?”张大胆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去哪儿了?”
“不清楚,只听说是被一个路过的高人带走的,说是有啥……特殊体质,是修真的好苗子。”李小翠声音压得更低,“走之前那段时间,她家老是出怪事,晚上总有幽幽的白光从窗户缝里透出来,村里人都偷偷说……”
“小翠!就你长嘴了?瞎嚼什么舌根子!”刘二婶的大嗓门如同旱天雷般炸响,吓了众人一跳。只见她风风火火地走来,瞪了几个姑娘一眼:“天都擦黑了还不回家做饭,聚在这儿蛐蛐咕咕说闲话!”
姑娘们吐吐舌头,赶紧提着水桶一溜烟跑了。
刘二婶转而看向张大胆,表情有点复杂:“瓜娃子,别听那帮小丫头片子瞎咧咧。夕夕那孩子是撞了大运,有了仙缘,被高人看中带走去修行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儿。”
张大胆心里,顿时空了一大块。
十年期盼,练就一身本事回来,竟连一面都没见上?
“二婶,夕夕她……走之前有留下什么话吗?”他不死心地追问,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刘二婶挠挠头,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诶!你还别说,还真有!她说要是大胆哥哥回来,就告诉他……”
张大胆立马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告诉他村头那棵老枫树底下埋着的东西,是特意留给他的。”
没等张大胆细琢磨,刘二婶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紧张:“瓜娃子,有件事二婶得提醒你。如今这枫香村啊,不比从前了,你刚回来,眼睛放亮堂点,凡事多留个心眼儿。”
张大胆一愣:“二婶,您这话啥意思?”
“唉,一句两句说不清。”刘二婶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像是怕被什么听见,“自打三年前来了个啥‘枫香商会’,村里就变样喽。表面上大家日子好过了,盖了新楼,可……算了算了,你先赶紧回家看看吧,你爹娘怕是等得心急火燎了!”
张大胆满肚子疑问像毛线团一样乱糟糟,但一听到爹娘,还是压下了心思,匆匆往记忆中的家走去。
越往村里头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家家户户,都是崭新的吊脚楼,气派是气派,可街上几乎瞅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