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地,对如今张大胆的脚力来说,也就是撒泡尿的功夫——当然,是憋了很久的那种。
潜龙镇比枫香村大了不知多少,夜晚本该寂静,但镇子中心那栋灯火通明、修得跟暴发户金銮殿似的三层新木楼——枫香商会总部——却还人声嘈杂,门口挂着俩大红灯笼,跟蛤蟆的两只鼓眼睛似的。
张大胆没走正门,绕到后院墙根。
这墙修得挺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碴子。
“呸,防小毛贼呢?”
他不屑地撇撇嘴,脚尖一点地,身子轻飘飘就腾起丈高,如同柳絮般落在院内,悄无声息。
后院果然有座假山,修得奇丑无比,像个长了癞疙宝的胖老头。
按照那尖脑壳的说法,地窖入口就在这假山后头。
他屏息凝神,摸到假山后面。
果然,尖脑壳并没有说谎,地上有块明显能活动的石板,旁边还放着两个空酒坛子。
石板上挂着把大铜锁。
隐隐能听到石板下面,传来打鼾的声音,此起彼伏,跟二重唱似的。
“果然只有两个看门的憨憨。”张大胆心下稍定。
开锁?
用不着那么麻烦。
他再次摸向那个仿佛百宝袋的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对着锁眼滴了两滴无色无味的液体。
这是老头子教的“铁疙瘩消化散”,专治各种不服……呃,不服的金属锁。
只听锁眼里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没过几息,他用手一掰,那大铜锁就像酥饼一样裂开了。
轻轻掀开石板,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尿骚气的热风扑面而来,差点没把他熏个大跟头。
底下是个向下的土阶梯,墙壁上插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摇曳,映出两个靠在墙边、脑袋小鸡逐米似的一点一点、睡得正香的看守。
脚边还放着没吃完的一碟花生米和半壶酒。
“这两缺心眼的混球,心还真大。”
张大胆猫一样溜下去,出手如电,在两人颈后轻轻一按。
俩看守哼都没哼,脑袋一歪,鼾声戛然而止,这回是真睡死了。
地窖里阴暗潮湿,用木栅栏隔成了好几个牢房。
里面关着不少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听到动静,纷纷惊恐地抬起头看过来,却又不敢出声。
张大胆目光急扫,很快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看到了两个相互依偎的熟悉身影。
“老汉儿!老娘!”
他压低声音,嗓子眼有点发堵。
那对老夫妇,顺着微弱的桐油灯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栅栏外。
十年不见,儿子长高了,壮实了,脸上脱了稚气,但那眉眼,错不了!
“大胆?!我的儿啊!你……你咋回来了?快走!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张老瓜激动地想站起来,却又腿脚长了发面团,一阵发软。
“儿啊,你快走,别管我们!”
老娘也急着挥手,眼泪直流。
张大力看到爹娘虽然模样憔悴,但身上没明显外伤,心下大石落地,鼻子一酸,又强行忍住:“爹,娘,莫怕,儿回来就是救你们出去的!你们退后点!”
他抓住那小孩手臂粗的木栅栏,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点微末道行运转起来,低喝一声:“开!”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