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晨离开会议室时，走廊的灯已经熄了一半。他没回头，背包带子在肩上勒出一道浅痕，脚步却比来时稳了许多。那杯温水早已凉透，便签纸还贴着衬衫内袋，像一枚藏起来的勋章。
他回到工位，电脑屏幕黑着，手指轻敲空格键唤醒系统。刚想关机，忽然发现共享文档图标右上角有个红色小点——有人修改了权限设置，原始文件被锁定，编辑记录显示凌晨三点十二分，林婉团队导入了一份名为“跨境医疗案更新模型v3”的数据包。
他盯着时间看了两秒，嘴角轻轻一扯：“还挺执着。”
六点零七分，整栋楼还在沉睡，只有保洁车在远处咔哒作响。沐晨坐在工位上，耳机里放着白噪音，一边调取后台日志，一边打开本地备份。系统界面无声滑过：
【高效信息比对术（中级）】已激活。
三分钟后，差异对照表生成完毕。对方动了手脚的地方不止一处——除了把增长率从8.7%压到3.2%，还调整了患者依从性参数和医保覆盖系数，两项改动直接让项目成本预估缩水近四成。更隐蔽的是，在附录页插入了一段模糊引用，来源标注为“某内部调研”，实则无据可查。
“想拿伪数据当烟雾弹？”他低声自语，“那就给你晒个透亮。”
他将五份国际机构发布的行业报告逐页截图，配上高亮标注和交叉索引，做成一张简洁图示，命名为“数据溯源说明”，嵌入PPT首页副页。不做声张，不提争议，只等有人开口。
九点整，会议室门推开，陈雪最后一个进来，坐下时扫了沐晨一眼。他点头示意材料已备好，起身插上U盘，投影亮起。
“各位早上好。”他声音平稳，“今天我们聚焦三个问题：市场真实需求、技术落地路径、三年内资源匹配效率。”
话音刚落，林婉翻了一页笔记，语气平和：“沐晨，你坚持用8.7%的增长率做基线预测，有没有考虑区域政策波动的影响？我们内部评估认为，3.2%更为稳妥。”
全场安静下来。几个管理层的目光来回游移。
沐晨没有立刻回应。他切换页面，展示一条曲线——过去五年亚太八国慢性病支出与GDP增长的相关性分析。“政策确实会影响短期节奏。”他说，“但如果剔除突发事件干扰，长期趋势回归分析的结果集中在8.4%到8.9%之间。”
他又切到下一页，地图上标出八个试点国家的数据点。“按3.2%规划资源配置，意味着基层服务网络建设速度要降低61%。三年后，我们将无法覆盖至少两百万有管理需求的患者。”他顿了顿，“我不是在赌一个数字，是在算清楚每一笔该不该省、能不能省。”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技术主管老吴推了推眼镜：“这个模型剔除变量的方式……挺干净。”
另一位女总监点头：“而且你说的覆盖率缺口，是我们现在最怕踩的坑。”
林婉指尖轻叩桌面，笑了笑：“数据很漂亮，但现实往往比图表复杂。你这么笃定，是不是有点太理想化了？”
沐晨看向她：“您说的理想化，是指相信权威机构持续追踪的结果，还是指不愿正视潜在风险？”
他调出那份比对报告，投在幕布中央。“这是我整理的所有原始出处，包括发布时间、采样范围和误差区间。如果您觉得哪里有问题，我们可以当场核对。”
空气仿佛凝住了一瞬。
林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还是接过同事递来的打印稿快速翻阅。她的目光停在某一页，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正是她团队伪造引用的地方，此刻被红框圈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未找到对应公开资料，请提供原始链接或报告编号。”
没人说话。
沐晨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讲执行计划。他的语速依旧平稳，条理清晰，每一步都带着可验证的依据。说到AI预诊模块的部署节点时，甚至主动列出三项潜在风险及应对预案。
会议结束前五分钟，陈雪终于开口：“方案整体逻辑完整，数据支撑充分。后续推进，以沐晨这边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