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的雨夜,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上碎成一片片光斑,像撒了一地的假珠宝,闪着虚浮的光。
陈默站在腾宇科技大楼下面,手里捏着那张被雨泡得发软的开除通知。他攥得太用力,手指关节都白了,好像要把那张纸捏进手心里。雨很冷,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衣领,但他像没感觉似的,一动不动。
三个小时前,部门经理王德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陈默,公司不是做慈善的!看看你这个季度的业绩,再看看人家张浩?同一批进来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王德发用他胖乎乎的手指把一份报表拍在桌上——那上面的数据明显被改过,把陈默辛苦谈来的客户全算成了张浩的。
“王经理,这些客户其实是我的……”
“你什么你?”张浩靠在门框上,手腕上的名表闪得扎眼,“默哥,这年头干活光努力没用,得靠关系、靠资源,明白吗?”
那张脸,陈默真想一拳揍上去。但他不能。妈妈还在医院等着做手术,他不能丢工作。他忍下这口气,声音发干:“王经理,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个月我肯定能——”
“机会是留给有用的人的,不是给废物准备的。”王德发冷笑着打断他,扔过来一个信封,“拿钱走人吧,最后一个月工资,算补偿你了。”
信封薄得可怜,根本连该给的钱都不够。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合同上说,无故开除是要赔——”
“无故?”王德发好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胖脸上挤出讽刺的弧度,“你业绩最差、拖累团队,这叫无故?想要赔偿?行啊,你去告,看是你先饿死,还是我先倒闭?”
窗外的雷声轰隆一响,打断了陈默的回想。
雨更大了,把他那身旧西装彻底浇透,湿布料紧紧贴在他身上,又沉又闷。他颤抖着掏出那点所谓的“补偿”,手指摸上去,心里一下子更凉了——连这个月的房租都不够。
更别说……妈妈的医药费。
就像故意回应他的绝望似的,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拼命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透过湿衣服传出来,震得他手发麻。
来电显示——“市第一医院”。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接起电话,雨水顺着手机往下流,屏幕一下子花了。
“是陈默先生吗?我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情,“你母亲情况突然不好,必须一周内做手术,不然……希望就很渺茫了。”
陈默的喉咙像被掐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大概要二十万。请尽快准备。”
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背上。他腿一软,向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又冷又湿的墙,慢慢滑坐下去。雨水和地上的污渍瞬间弄脏了他的裤子。
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霓虹灯光在眼泪里扭曲成奇怪的光团。
为什么?
他那么拼命地读书,挤进这座大城市,没日没夜地加班,对客户赔笑脸,对上司的刁难忍着,对同事的排挤装看不见……
他什么都做了,从来没放弃过。
可换来了什么?是妈妈病危的通知,是被踩在地上的尊严,是口袋里那点连活下去都难的废纸?
雨水混着温热的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