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废话，朝后面招了招手。一个小弟拎过来一个黑色塑料袋。刀疤脸接过，当着他的面，开始数钱。
先是五十张一百的，厚厚的五千块。
然后，是两百七十张一百的，更厚的一沓，两万七。
总共三万两千块钱，被塞进了那个沾着血污的黑色塑料袋里，鼓鼓囊囊，沉甸甸的。
刀疤脸把袋子递给他，手指在袋子上若有若无地敲了两下，压低声音：“钱货两清。斌哥那边，我会替你挡一下。但你最好现在立刻走，以后也别再来了...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陈默一把抓过塑料袋，手指因为脱力和激动微微颤抖。巨大的重量和厚度传来，让他几乎虚脱的身体重新涌起一丝力气。
他没有道谢，只是深深看了刀疤脸一眼，转身就走。
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那些愤怒的赌客看着他满身的血和冰冷的眼神，竟一时无人敢上前阻拦。
他紧紧抱着那个装满救命钱的黑色塑料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出口，将身后的喧嚣、怒骂和疯狂，彻底隔绝在那扇沉重的隔音门之后。
冰冷的夜雨再次打在脸上，混合着血水滑落。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塑料袋紧贴在胸口，那里面，是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远处医院的方向，雨水冲进眼里，一片模糊。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用这满身的伤痕，和这袋染血的钞票，走了下去。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带来一丝刺痛般的清醒。
陈默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像抱着唯一的救命浮木，踉跄着冲进最近的一条窄巷。巷子深处堆放着腐烂的垃圾箱，散发出酸臭的气味，但他毫不在意，一头栽进最阴暗的角落，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滑坐下来。
呼...呼
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肩头那道被“疯狗”撕开的伤，火辣辣地疼，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将破烂的西装染成更深的暗红色。
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随着战斗后的剧烈心跳和肌肉颤抖。
但他不敢晕过去。
他用颤抖的手，艰难地扯开塑料袋。
里面是厚厚的几沓钞票。五千块一沓，两万七则是更厚的一摞。崭新的、旧皱的钞票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油墨和血腥混合的奇特味道。
三万两千块。
真实触感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他做到了！他真的拿到了这笔救命钱！
强烈的激动和狂喜冲击着神经，但意识深处的熔炉微微转动，将这些过于激烈的正面情绪悄然吸收、转化，只留下一种冰冷的平静，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