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咔嚓!”
一声巨响!那辆装载着最为珍贵、体积也最大的贡品——一株枝桠虬结、通体赤红的千年南海珊瑚树——的骡车,被这雷霆万钧的一踏,车辕瞬间断裂!沉重的檀木箱子轰然倾覆,重重砸在青石路面上!
“哗啦——!”
价值连城的巨大珊瑚树应声碎裂!赤红的珊瑚枝如血玉般迸溅开来,滚落一地。同时碎裂的,还有几只装有辽东千年野山参、江南顶级苏绣和西域美玉的匣子,珍稀的贡品散落一地,沾满灰尘泥泞,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铮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狼藉,心都在滴血!这些贡品若有闪失,他这巡城御史的乌纱帽,甚至项上人头,都岌岌可危!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顶门。
“放肆!!”王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端坐马背、一脸无辜的萧彻,声音因愤怒而尖锐变调,“大胆狂徒!光天化日,御街之上,竟敢纵马行凶,损毁贡品!惊扰圣驾,罪该万死!来人啊,给我拿下!”
十几名衙役如梦初醒,纷纷抽出腰刀、水火棍,呼喝着就要上前围捕。
围观的百姓噤若寒蝉,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小贩们心疼自己的损失,却敢怒不敢言。几个胡商站在店铺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冲突,眼神闪烁。
面对王铮的厉喝和衙役的包围,萧彻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嗤笑一声。他懒洋洋地坐在马背上,用马鞭轻轻敲打着自己华贵的鹿皮靴面,桃花眼斜睨着怒发冲冠的王铮,拖长了调子,带着一股子京城纨绔特有的混不吝:
“哟,好大的官威啊?王御史是吧?”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哪只眼睛看见本世子‘行凶’了?本世子的马受了点惊,一时没勒住而已。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一个小小的巡城御史,也配在本世子面前吆五喝六?惊扰圣驾?呵,这顶帽子扣得可真是又大又沉!王御史,你可知,妄自揣测圣意、污蔑皇亲,该当何罪?!”
最后一句,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御街之上。那混不吝的表象下,一丝冰冷的、精准的锋芒,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了王铮强撑的官威。
王铮被他这反咬一口的气势慑得一窒,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他确实想借“惊扰圣驾”的名头压人,却没想到这看似纨绔的世子反应如此之快,言辞如此刁钻狠辣!扣帽子?污蔑皇亲?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可比损毁贡品严重百倍!
萧彻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王铮,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贡品,最终落在那株碎裂的珊瑚树上,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深沉。他猛地一抖缰绳,黑云会意,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让开!”萧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刚才的锐利只是错觉,“本世子还要去拜见皇伯父,没空在这儿听你聒噪。至于这摊子破事儿……”他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铮,轻飘飘地甩下一句,“回头让王府管事来跟你们算账便是。”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黑云长嘶一声,迈开矫健的步伐,竟是不管不顾,径直从散落一地的贡品和惊魂未定的衙役中间穿了过去!马蹄踏过那些破碎的珊瑚和绫罗,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无情地践踏着某种规则。
王铮和衙役们被这嚣张至极的举动惊得下意识后退,眼睁睁看着萧彻带着几名同样跋扈的王府护卫,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和满街的狼藉与死寂。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散落的明黄绸缎碎片和一张不知从哪家店铺门口吹落的、印着“萧”字的灯笼纸。那纸片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王铮的马蹄前。
王御史盯着那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狼藉和那刺眼的“萧”字纸片,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愤怒、屈辱、恐惧……种种情绪交织翻涌。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靖北王……萧彻……好,好得很!”
他的眼神,阴鸷得如同沾了毒的刀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清正刚直”?那袖口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崭新的磨损痕迹,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一场看似纨绔子弟的闹剧,却在帝都这潭深不见底的水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第一圈注定不会平息的涟漪。而猎物与猎手的角色,在萧彻策马离去的背影和王铮那阴沉的注视中,已然模糊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