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公府(质子府)的日子,奢华而沉闷。高墙深院,隔绝了市井喧嚣,也隔绝了自由。
禁卫军的身影无处不在,王瑾那张永远挂着谦恭笑容的脸也如同一个精准的钟摆,每日准时出现,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却也滴水不漏。萧彻整日里不是逗弄庭院里的锦鲤,便是蒙头大睡,偶尔出门,也只在府邸附近闲逛,对王瑾安排的“帝都名胜游览”兴趣缺缺。
他那副惫懒纨绔的模样,似乎已在这金丝牢笼中彻底定型。
然而,一封烫金的请柬,打破了质子府表面的平静。
“琼林宴?”
萧彻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散发着淡淡墨香的请柬,桃花眼懒洋洋地扫过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那是礼部以皇帝名义发出的正式邀请。
宴会地点在皇家别苑“琼林苑”,为新科进士所设,是朝廷彰显恩宠、笼络人才的传统盛事。
“世子殿下,”侍立一旁的王瑾微微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陛下体念世子初入京师,恐烦闷无聊,特命礼部加邀世子赴宴,与新科才俊们同乐,也显天家亲厚之意。”
“哦?皇伯父真是用心良苦。”
萧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将请柬随意丢在案几上,“一群酸腐文人吟诗作对,有什么好乐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王瑾笑容不变:“殿下说笑了。此乃国朝盛典,新科进士皆我大煌未来栋梁。陛下也是期望殿下能多结交些才俊,增益见闻。”
“行吧行吧,”萧彻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既然是皇伯父的意思,本世子就去凑个热闹,看看这‘栋梁’们长什么样。”
王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垂首道:“老奴这就去准备车驾仪仗。”
琼林苑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花香以及新科进士们意气风发的热切气息。
苑内遍植奇花异草,以琼花最为著名,此时正值花期,洁白如雪的花朵点缀在碧叶之间,更添几分清雅。曲水流觞,亭台轩榭,处处彰显着皇家气派与文华风流。
新科进士们身着崭新的青色罗袍,头戴插着宫花的乌纱帽,三五成群,或激动地低声交谈,或矜持地欣赏苑景,脸上无不洋溢着金榜题名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三鼎甲(状元、榜眼、探花)自然是众人的焦点,被簇拥在中心,享受着无上的荣光。
萧彻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表面和谐的文华池塘,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他并未着官服,依旧是一身华贵得近乎招摇的锦袍,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挂着价值连城的美玉,在一众庄重的青色罗袍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由王瑾引着,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最靠近主位(皇帝通常象征性出席或留座以示恩宠)的上首席位。
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顿起,新科进士们好奇、探究、甚至隐含鄙夷的目光如同针芒般刺来。
“这便是那位靖北王世子?”
“御街纵马,损毁贡品,听说还当众顶撞巡城御史?”
“如此跋扈,竟也能受邀来此琼林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