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戎的惊天阴谋如同冰山浮出海面,其庞大与险恶令整个麟德殿侧厢陷入一片死寂的寒意。
皇帝在御书房的震怒如同沉闷的雷声,预示着对狄戎副使的终极盘问即将展开。
然而,就在这矛头几乎完全转向外敌的时刻,林如海的心中却被尖刺狠狠扎了一下!
贡院血案!张廷芳的死!那枚几乎将萧彻钉死在弑师罪名上的靖北军军牌!
狄戎的阴谋纵然宏大,但这深埋于朝堂内部的毒瘤,若不能一并剜除,大煌的根基将永无宁日!
香料栽赃案与贡院弑师案,看似独立,但那股无处不在的“龙涎定魄香”,如同一条幽暗的丝线,将两者隐隐相连。
如今香料已被证明是狄戎的烟雾弹,但它在贡院案中的出现,绝非偶然!
趁着皇帝雷霆之怒锁定狄戎、各方势力被牵扯注意力的宝贵间隙,林如海凭借其多年刑狱练就的敏锐嗅觉和皇帝先前赋予的“全权彻查”旨意,悄然将一支绝对可靠的力量,对准了积压在案牍深处、几乎被遗忘的贡院案关键伪证环节——
那枚军牌的来源!
都察院地下一间阴冷、隔绝的审讯室内。
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压抑的恐惧。
一个穿着从九品绿色官袍、身体抖如筛糠的中年官员被牢牢绑在冰冷的铁椅上。
他叫吴有德,兵部武库清吏司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文书小官。
贡院案发后不久,正是他“偶然”在案发地附近“捡到”了那枚关键的靖北军军牌,并“及时”上报,成为了扳倒萧彻的关键物证提供者。
然而,林如海的暗查早已发现,案发当夜,吴有德根本不该出现在贡院区域!他那份证词,漏洞百出!
吴有德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念叨:“…下官…下官真的是捡到的…下官不知…不知…”“不知?”
林如海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冰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压迫感十足,“吴有德,本官既然把你‘请’到这里,就不是来听你重复那些鬼话的!”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如同山岳,阴影彻底笼罩了吴有德。
“本官查过!案发当夜,你本该在武库司值夜!但你私自溜号,去了城西赌坊!输了个精光!对不对?!”
吴有德浑身剧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件事他自认做得隐秘,赌坊老板也拿了钱封口…
林如海怎么会知道?!
“赌坊账册上,有你按的手印!债主追到了你家里,你老婆变卖了嫁妆才堵上窟窿!要不要本官把她也‘请’来问问?!”
林如海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砸在吴有德最恐惧的软肋上。
“不!不要!大人!饶命!饶命啊!”
吴有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涕泪横流,挣扎着想跪下磕头,却被铁椅束缚。
林如海俯下身,直视着吴有德惊恐绝望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吴有德,本官知道,你只是个小人物,身不由己。你的债,是有人替你还的吧?让你去‘捡’东西的人,许了你什么?前程?还是…保你家人平安?”
吴有德瞳孔猛缩,死死咬住嘴唇,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你以为替他们做事,他们真会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