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残酷的讥讽,“看看张廷芳!看看那暴毙的宦官!再看看翠儿!知道秘密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你吴有德,比他们更值钱吗?!”
“贡院案,萧世子若是倒了,下一个被灭口的,你以为会是谁?!就是你吴有德!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泄露秘密!”
“啊——”
吴有德发出一声濒死野兽般的哀嚎,长久积压的恐惧和对家人安危的担忧彻底压垮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如海,嘶吼道:“我说!我说!是…是军牌!是周大人给我的!”
“周大人?哪个周大人?!”
林如海心头一凛,厉声追问。“兵…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周显!”
吴有德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瘫软下去,“三天前…案发前三天的夜里…周大人把我叫到他值房…给了我一个布包…里面就是那块军牌!他…他说是上面吩咐下来的…让我在案发第二天早上…务必‘发现’在贡院墙外的排水沟里…然后立刻上报…还清了我在赌坊的债…还…还说我若不从,就要让我全家…全家消失…”
兵部职方清吏司!负责军籍、军牌勘验核发!
郎中周显!果然是兵部内部的人!
林如海心头怒火翻腾,兵部这个掌管军国命脉的要害部门,竟然被渗透至此!
“上面?!”
林如海的声音如同寒冰,“周显的‘上面’是谁?!是谁指使他给你的军牌?!”
吴有德眼神剧烈闪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着,似乎那个名字是世间最可怕的禁忌。
他挣扎着,几次张口欲言,却又死死忍住。
林如海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响:“说!”“是…是宫里!”
吴有德如同惊弓之鸟,尖叫道,“周大人说…是宫里传出来的意思!是…是张公公!坤宁宫总管张公公!传的话!”
他喘着粗气,仿佛说完这句话就要虚脱,但眼中仍有余悸未消,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几乎是呢喃着补充道:“周大人还…还嘀咕过一句…虽然是张公公传话…但宰相大人…也是默许的…不然谁敢动靖北王府的东西…”
轰!审讯室内一片死寂!兵部郎中周显!坤宁宫总管太监张公公!
还有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宰相大人也是默许”?!
贡院案伪证链条的上游,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军牌的源头指向了兵部内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周显),指令则直接来自皇后身边的近侍大太监(张公公),更隐隐牵扯出了那位始终稳坐钓鱼台的宰相——沈追!
香料案中指向皇后的香料转移,贡院案中同样指向坤宁宫大太监的伪证指令…这绝非巧合!
沈追的“默许”,究竟是同谋?还是更高层级的主使?这深不见底的宫闱与朝堂,究竟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林如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寒光四射。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低吼:“立刻!秘密抓捕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周显!封锁其值房、住所!任何文书、信件,片纸不得遗漏!”
“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严密监控坤宁宫总管太监张德海!没有陛下明旨,暂不动他,但绝不允许其离开皇宫半步!任何与他接触的人,都给本官盯死了!”
贡院案的冰山,终于开始崩塌一角。
但这崩塌的碎片下,露出的却是更加幽深、连接着皇宫与相府的黑暗深渊!